沈君则在技术科门口站了三秒。
刘坤手里的烟烧到滤嘴，他在垃圾桶上摁灭。这是今晚第四根。
“走。”
沈君则没提小叶的事。刘坤也没再说。两人穿过走廊，电梯下行时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像倒计时。
电梯门开。指挥中心灯光还亮着。
周涛从四块屏幕后抬起头，看见沈君则的表情，手顿在键盘上。
“有新进展？”
沈君则把笔记本放桌上：“把老李案发现场那几段视频调出来。背景音、画面细节——每一帧都过。”
刘坤靠在门框上，手机屏幕亮着。他在翻通讯录里泰国警方的联系方式。小叶死讯像块石头压在喉间，但他知道沈君则现在不需要安慰。
需要的是线索。
周涛把三段视频同步投到主屏。
第一段：老李进入港口仓库前。画面右侧有面广告牌，霓虹灯闪烁频率和国内制式不一样。周涛截取闪烁间隔，比对东南亚常见电压标准——泰国，50赫兹。
第二段：背景音里掺着泰语。周涛滤掉风声，提取出一段电台播报。男声，语速很快，夹杂着“พัทยา”的发音。
第三段：仓库内部监控。角落堆的纸箱上有物流标签，模糊但能辨认出泰文字母轮廓。
“之前我们只比对了车牌和身形。”周涛手指在键盘上敲，“但阿鬼拍视频的时候太自信了——他没想到我们会一帧帧抠背景。”
他把泰语电台片段输入搜索引擎。
结果弹出：芭提雅本地广播FM 93.5。广告位正在招租，联系电话区号+66-38。
“芭提雅。”周涛放大屏幕右上角，“这区号覆盖春武里府，但电台信号覆盖范围只有芭提雅市区及周边三十公里。”
沈君则身体前倾：“广告牌呢？”
周涛切到第二块屏。谷歌街景，芭提雅海滨路——同样的霓虹灯排列，同样的倾斜角度。
“三年前的街景。广告牌位置、支架弧度完全吻合。”
第三块屏：纸箱标签放大。模糊，但“พัทยา”的字母轮廓能辨识，还有一串手写编号。
刘坤已经从门口走进来，手机贴在耳边：“我在联系泰国警方国际协作处。”
周涛继续锁定范围。他把视频里建筑轮廓和芭提雅海滨路两侧建筑逐一比对——窗户位置、楼层高度、屋顶水箱形状。
七分钟后，光标停在一栋三层建筑上。
底层：金泰中餐馆。招牌红底金字。
二楼：窗户封着遮光帘，但从缝隙里透出蓝色灯光——和阿鬼视频背景里的光色一致。
三楼：天台晾着衣物，晾衣绳弧度与视频里窗框反射的绳影吻合。
“就是这儿。”周涛把地址发到刘坤手机上，“海滨路342号，金泰中餐馆楼上。”
刘坤开了免提。
泰国警方国际协作处的素拉猜警官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回复：“海滨路342号业主登记为泰国公民，瓦拉差·蓬帕。但实际居住者——根据社区警务记录——是一名中国人。三年前通过现金支付三年租金，没签正式合同。”
沈君则问：“名字？”
“租赁登记表上写的是‘周建国’。但护照复印件核查显示——那是假证件。”素拉猜顿了顿，“我们之前接到过该地址的邻里投诉。夜间人员出入频繁，二楼常有电子设备运转声。”
刘坤看了沈君则一眼。
“阿鬼。”沈君则声音很轻，“他在那儿。”
但他没说完。
金边行动泄密的阴影还在——跨国协作，任何环节都可能走漏。老李被铁丝勒断脖子那天，行动指令只经过三个人的手。
“素拉猜警官。”沈君则接过手机，“我会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正式提交协作申请。但在行动实施前，请确保该地址信息只通知贵方核心执行人员。不超过三个人。”
素拉猜沉默了两秒：“你怀疑我们内部有问题？”
“我怀疑任何不在我视线内的人。”沈君则说，“而且上一个我信任的线人，三天前被铁丝勒断了喉咙。”
素拉猜答应保密，但随即提出：“沈警官，我们需要你方提供确凿证据。仅凭视频背景分析和假证件租约，我们无法申请芭提雅法院的搜查令。”
“证据我有。”
沈君则拉过笔记本，调出齐天傲的墓碑账本扫描件。
“账本第七十四页至八十一页，记录了代号‘鬼’的收付款明细。其中三笔涉及跨境走私，汇款路径经过泰国春武里府。”
他把相关页码加密发送。
“墓碑走私集团核心成员，化名阿鬼。涉嫌在中国境内三起一级谋杀、两起绑架。这是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预申请材料。”
素拉猜接收文件：“两小时内完成搜查令审批。”
挂断电话。
刘坤开始订机票。
沈君则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金泰中餐馆的照片。二楼的蓝色灯光还亮着。
小叶死前最后一通电话里说：“他们在等我。”
现在他知道了——“他们”在哪儿。
刘坤挂掉航空公司电话：“明天最早航班，六点四十，经停昆明，当地时间十二点落地素万那普。”
他顿了顿：“周涛留下？”
沈君则点头：“金边那次是有人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路线。这次——技术支撑必须留在国内，全程加密通讯。”
周涛从屏幕后探出头：“我给你们开一个独立信道。泰方那边传来的所有信息，先过我手再转发刘坤。”
沈君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滨江的凌晨。路灯把梧桐树影子投在空荡的人行道上。小叶以前常蹲在路牙子上抽烟，说这棵树像他家楼下那棵。
他转过身。
“今晚都别回去了。刘坤，你和泰国那边保持联系，搜查令一批下来，我们立刻登机。周涛，把芭提雅海滨路周边监控全部接入——我要知道阿鬼从金边到芭提雅之后，都见过谁。”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
还剩四十二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