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滨江市局指挥中心。
沈君则站在大屏前,看着周涛接入的芭提雅监控画面。海滨路342号,金泰中餐馆二楼,蓝色灯光还亮着。
“目标没动。”周涛的声音从屏幕后传来,“我设了运动检测,窗户里有人影走动,但没人离开。”
刘坤在旁边检查装备。他往随身背包里塞手枪时,左手握拳试了试——绷带下刀伤钝痛,握力只有平时六成。他没吭声,继续往包里塞加密通讯设备和备用弹匣。
“你那胳膊行不行?”沈君则没回头。
“行。”
“别逞强。”
“废什么话。”刘坤拉上背包拉链,“走。”
五点整。他们分乘两辆车去机场。沈君则在车上打开笔记本,周涛已经传来中餐馆平面图——二楼三间房,后楼梯是铁制旋转梯,楼顶能翻到隔壁。他反复看了三遍,把每个进出口记死。
路上刘坤说:“颂蓬那人我合作过。靠谱,不拖泥带水。”
沈君则嗯了一声。
六点四十。航班准点起飞。沈君则连上机上WiFi,加密频道里周涛说泰方已收到全部材料。经停昆明时周涛回报:搜查令将在当地时间十二点前签发,带队的是泰方警司颂蓬。
沈君则回复:落地会合,十四时行动。
飞机再次起飞后他闭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机壳——小叶的壳。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倒计时。
还剩不到三十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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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零七分。素万那普机场。
颂蓬派了两辆警车直接开进停机坪。四十出头的泰国人,皮肤黑瘦,握手很有力:“沈队,久仰。”
“麻烦你了。”
“不麻烦。”颂蓬发动车子,“阿鬼在泰国犯的事也不少,我们早想抓他。”
十三点整。芭提雅海滨路。
指挥车是辆伪装成冷冻货车的监控车,停在距中餐馆两百米的巷口。车内四面屏幕,其中一面实时播放无人机画面——泰方无人机悬在五十米高空,镜头锁死中餐馆。
一楼厨房冒出白色蒸汽。两个男人蹲在后巷抽烟。
二楼蓝色灯光已经变成日光灯,窗户半开。窗帘动了,有人在窗边。
刘坤举起望远镜:“一楼至少三个——厨房两个,前厅一个在收桌子。二楼窗帘那个……在打电话。”
颂蓬点开平板:“三组。A组正面破门,B组封后巷后门,C组从隔壁楼顶翻二楼天台,防止跳窗。”
刘坤说:“我带人切后巷,直上二楼。”
“你胳膊——”
“我见过阿鬼。”刘坤打断沈君则,“混战里能第一时间认出他。”
沈君则盯了他两秒:“阿鬼必须活着。”
“知道。”
周涛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过来:“无人机统计七人——一楼四人,二楼三人。二楼窗口那个步态匹配度72%,大概率目标。”
沈君则看表。十三点五十八分。
他拿起对讲机:“行动代号‘夜莺’,各组确认。”
“A组就位。”
“B组就位。”刘坤的声音压低,“能听到厨房在切菜。”
“C组就位。能看到二楼窗户,目标还在打电话。”
沈君则:“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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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时整。
正门被破门锤一锤砸开。三声闷响——A组突击队员鱼贯而入。前厅那男的手刚碰到腰里的枪,短点射直接把他钉在墙上。
厨房里两个持枪手下冲出来。第一个被突击步枪击中胸口,仰面摔倒。第二个退回厨房,踹开后门想跑。
刘坤就在后巷。
那人刚迈出门框,刘坤一枪打飞他手里的枪。泰方队员扑上去铐住他,摁在地上。
枪声炸响的同时刘坤已经冲向旋转梯。铁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吱乱叫。
二楼。阿鬼扔掉电话,扑向窗户。
C组正从天台绳降,阿鬼抢先一步翻出去。他砸穿雨棚,滚到后巷堆放的纸箱上。
刘坤冲到二楼楼梯口。一把匕首从侧边猛刺过来——有个手下猫在拐角,刀刃直奔他左臂包扎处。
刘坤侧身慢了半拍。
匕首刺穿绷带,扎进旧伤位置。剧痛从肩膀炸到手腕。刘坤闷哼一声,左手垂了下去。他没停,右手抡起枪柄砸中那人太阳穴。对方眼白一翻,软倒在地。
刘坤往窗口冲。左臂伤口崩裂,血浸透绷带顺着手指往下滴。
下面巷子里阿鬼正从纸箱堆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跑。
刘坤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蹬上雨棚的瞬间左臂撞到铁架,疼得他眼前一黑。他硬咬着牙再往地面纸箱上跳。落地时左臂剧烈疼痛让他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他撑住了,起身追出去。
阿鬼跑了不到三十米。右腿吃不住力,速度越来越慢。
刘坤从后方扑上去。
两人摔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阿鬼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回身就划——还是冲着刘坤左臂。
第三刀。
刀刃在原来的伤口旁边撕开一道新口子。血涌出来,溅到阿鬼脸上。
刘坤右臂锁死阿鬼脖子,膝盖顶上他后腰,把他面朝下死死摁在地上。
泰方队员围上来,铐住阿鬼双手。
刘坤拎起阿鬼。阿鬼挣扎着抬头,眯着眼看刘坤的脸。
他突然笑了。
“咳咳……中国人?抓我?”阿鬼啐了口血沫,“抓了我有什么用——齐天傲还有别人!你以为就他一个?”
刘坤没理他。用泰语对颂蓬喊:“二楼还有一间房没清!”
沈君则在监控车里,听到“齐天傲还有别人”这句话,握对讲机的手指收紧。他嗓音平稳:“刘坤,问清楚——‘别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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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时零八分。
颂蓬带人逐间搜查二楼。
第一间是阿鬼卧室。床铺凌乱,床头柜上一部手机在充电,旁边几袋白色粉末,一把M1911弹匣满。床底拖出行李箱——整捆泰铢,三本护照,不同名字,都是阿鬼的照片。
第二间是工作间。桌上堆满账本和手写的货运单。墙角摞着六块墓碑半成品,防水布裹着。刘坤翻开账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收货人”、“货品代号”、“运价”、“交接人”。
第三间上了锁。撬开后,里面只有一张铁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加密手机和一个密封文件袋。
文件袋打开。几张打印的邮件记录,一份“地下运输线路调度表”。表格末尾盖着个模糊的红色章——能辨认出“远X物流”字样。
技术员拿起那部手机。屏幕跳出未接来电:代号“老陈”,来电时间十三点五十八分。
刘坤拿着手机下楼,走到铐在警车旁的阿鬼面前。
“老陈是谁?”
阿鬼别过脸,用泰语骂了句脏话。
沈君则从监控车走过来。他蹲到阿鬼面前,语气平稳:“你不说,我们也能查。但你现在的态度,决定了你回国之后是当污点证人,还是和齐天傲一个牢房。”
阿鬼愣了下,随即笑了:“你们连齐天傲都抓了?那你们抓老陈啊——他知道的比老子多一百倍。”
沈君则没再问。他站起身,对刘坤说:“手机和文件袋单独封装,马上传数据给周涛。通知国内,明早带他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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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点四十分。
刘坤坐在监控车角落里,让泰方医疗兵重新包扎左臂。三道伤口,缝合线没断但伤口边缘已经红肿。医疗兵给他打了一针抗生素,重新缝了两针旧的裂口。
他把加密手机开机,数据包通过加密信道传给滨江。
十五分钟后周涛回电。
“手机最近三个月通讯记录只有两个号码。一个泰国本地号,已关机。另一个——”周涛顿了下,“滨江号,登记在陈国栋名下。”
沈君则心脏猛地一跳:“陈国栋?”
“正在拉数据。陈国栋,四十七岁,滨江远东物流有限公司法人。注册地新港区,主营国内货物运输代理和仓储服务。但他公司名下只有两辆厢式货车——这个规模对不上正经物流公司。”
“查他出入境记录,银行流水。”
五分钟。
周涛回报:“过去一年五次前往泰国,每次不超过四天。最近一次上个月,返回滨江时间……和小叶遇害时间吻合。银行方面,他名下账户每月有固定五万元进账,转账方是个境外空壳公司,之前关联过齐天傲案。”
沈君则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嗓音发紧:“墓碑在滨江还有内鬼。马上查老陈,从这分钟起,盯死他和远东物流。”
他切到颂蓬的频道:“颂蓬警司,明早押解阿鬼回国。今晚借你们审讯室——我和阿鬼再谈一次。”
车里安静下来。
刘坤看着沈君则的脸色,低声问:“老陈是墓碑的人?”
沈君则望向监控画面。中餐馆二楼,灯光还亮着。他隔了几秒才说:“小叶最后一次跟我说,他觉得墓碑只是冰山一角。”
他顿住。
“他说的对。”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倒计时。
还剩三十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