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白板上钉满了远东物流的资料。
窗外的暴雨砸得玻璃直颤，像是有人从外面用拳头在擂。沈君则站在白板前，手里的记号笔点着物流园平面图。
“阿鬼被捕前说的‘远东’，指的是远东物流。”他把笔帽拔开，“那条匿名短信指向物流园地下室西北角——但这不是我们今晚的主要目标。”
搜查令啪地拍在桌上。
“匿名线报没法当搜查依据。物流园只是中转站，真正的货，今晚会动。”
周涛调出监控画面。物流园停车场里，三辆厢式货车停在装卸区，工人正往车上搬货，用墨绿色帆布盖得严严实实。他放大了画面：“下午六点开始装的。我查过报关单，三辆车货运单写的都是‘日用百货’，目的地分别——滨江港口、城东工业园、城西物流集散中心。”
沈君则盯着屏幕里的货车。
雨幕把画面搅得模糊，但能看清工人搬货的动作——那种小心程度，不像在搬日用百货。三个人抬一个木箱，放下时膝盖都弯到底。
“三辆车同时装货，暴雨夜出发。”沈君则说，“阿鬼落网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这批货必须转移。”
刘坤从墙角拎起防弹背心，一边系带子一边走过来：“分三路？”
“对。”
沈君则用记号笔在平面图上拉出三条线，笔尖刮得白板吱吱响：“一号车我跟，去滨江港口。刘坤跟二号车，去城东。三号车张毅带队，城西。周涛留守指挥中心，协调监控和通讯。”
他把笔扔进白板槽，转身看在场所有人。
“记住。这批货很可能是军火。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发现货物后立即呼叫支援——听清楚了？”
“清楚！”
声音整齐。沈君则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周涛把对讲机递过来时压低了声音：“沈哥，那条匿名短信——”
“有人在帮我们。”沈君则接过去，别在腰带上，“或者说，有人想让陈国栋死得更快。不管是哪种——先拿到货再说。”
---
凌晨两点十分。
沈君则的车跟在第一辆货车后面，保持两百米车距。暴雨把能见度压得很低，他只能靠前车的尾灯判断方向。
对讲机里周涛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号车……偏离预定路线……没走滨江大道，拐进……工业区辅路了。”
“收到。”沈君则把方向盘往左打，“二号三号什么情况？”
“二号正在城东外环，没偏航。三号刚过城西收费站——等等。”周涛停了半拍，“三号也偏离路线了。拐进老工业区。”
沈君则踩下刹车。
车停在辅路入口。前面一号车的尾灯在雨幕中越来越远，拐进一片废弃厂房区域。
“所有车都偏离原定路线。”沈君则拿起对讲机，“他们不是去送货——是在分头转移货物。”
刘坤的声音插进来：“我这边也拐了。城东一个旧仓储区，地图上标注是‘废弃仓库’。”
“跟进去。”沈君则说，“不要开灯，保持距离。”
他把车滑进辅路。
废弃工业区里路灯早就坏了，只有货车尾灯在前面忽明忽暗。路两边是拆了一半的厂房，钢筋从水泥里戳出来，被闪电照成白色。
对讲机又响了。周涛的声音这次压得很低：“沈哥，情况不妙。二号车的司机刚才用对讲机说了句话——用的不是货运频道，是加密频段。”
“说的什么？”
“就一句：‘到了。’然后对方回了一个字：‘换。’”
沈君则的心沉了一下。
换车。
他们在中途换车。这三辆货车只是诱饵，真正的运输工具在废弃厂房里等着——货装上去，货车空车继续开。就算被警察拦下，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东西。
“周涛，查这三个废弃区域附近有没有大型车辆停靠——卡车、集装箱拖车、渣土车，所有能装货的。”
键盘声响了十几秒。
“有。三个点附近都停着渣土车，熄火状态。一号车方向两辆，二号车方向一辆，三号车方向三辆——等等，三号车方向新增两辆移动目标，正在往城西快速路方向开。”
“张毅！”沈君则按下对讲机，“立刻拦住三号车！别等他们换完！”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然后是一声巨响。
对讲机里炸开一阵刺啦声，接着张毅在喊：“三号车司机看见我们了！他在加速——操！渣土车开出来了，挡住我们了！”
沈君则猛踩油门。
前面的货车也听见了警笛，车尾一甩拐进废弃厂区大门。沈君则跟进去时，正好看见货车停在一辆渣土车旁边。工人正在掀帆布，木箱已经抬了一半。
“警察！不许动！”
沈君则推开车门冲出去。暴雨瞬间浇透了他全身。
工人愣了一下，然后全跑光了。沈君则冲到货车后面，掀开帆布——
木箱上印着外文标识。
他撬开一个箱子。
里面是崭新的步枪，枪管上还涂着防锈油。
---
凌晨三点十五分。
指挥中心的灯全亮着。
三辆货车全部截获。十二个木箱，里面全是军火——自动步枪、狙击步枪、子弹、手雷，甚至还有两具便携式火箭筒。
周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清单：“这批货要是流出去，能武装一个加强连。”
刘坤靠在墙上，左臂绷带又渗出血了。刚在城东他追人的时候摔了一跤，旧伤崩了，但他没吭声。
沈君则看着桌上的对讲机。
三路追击，只有张毅那边出了状况——渣土车司机撞开警车跑了，车上有六箱货没拦住。
“那六箱货的去向，查到了吗？”沈君则问。
周涛摇头：“渣土车进了城西快速路以后，在一个没有监控的路段消失了。我正在调周边所有摄像头的录像，但需要时间。”
沈君则没说话。
六箱军火流出去，够干很多事了。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气。
刘坤问：“现在怎么办？抓陈国栋？”
沈君则看了眼时钟。
“等天亮。”他把杯子顿在桌上，“天亮后持搜查令进入远东物流总部，正式逮捕陈国栋。周涛，从现在开始监控他的手机、住宅、出入境记录——他跑不了。”
周涛已经开始敲键盘了：“已经在查。但沈哥，有个情况——”
“说。”
“二号车的司机被抓住以后，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他说陈老板吩咐过，如果货被查，就告诉警察一句话：‘远东物流只是运输，真正的货主另有其人。’”
沈君则眼神一凛。
“陈国栋提前准备好了切割责任的供词。”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他知道迟早会被查。”
“这意味着他手里还有底牌。”刘坤说。
“所以天一亮就去抓人。”沈君则推开会议室的门，“别给他销毁证据的时间。”
---
清晨六点。
暴雨过后的滨江市笼着一层灰雾。路面积水倒映路灯，像碎了一地的镜子。
沈君则的车停在远东物流总部对面。
六层老旧办公楼，外墙挂着“远东国际物流”的霓虹招牌，灯还亮着。在灰蒙蒙的晨光里，那行红字像一只没闭的眼睛。
刘坤递过咖啡：“陈国栋的奔驰昨晚十一点开进地下车库，一直没出来。住宅那边也监控了，没人。”
沈君则接过咖啡没喝，盯着办公楼。
“他昨晚没逃跑。”
刘坤嗯了一声：“要么是自信，要么是来不及。”
“应该是来不及。”刘坤接着说，“周涛查了他账户——陈国栋昨晚十点四十五试图通过网银转移三笔资金，被银行系统拦截了。他想跑，但钱动不了。”
沈君则的手机响了。
周涛发来的消息：“陈国栋手机刚开机，拨出一个电话。通话对象——齐天傲的律师，孙明远。”
齐天傲的律师。
齐天傲现关在看守所里等待开庭。他的律师在这个节骨眼上联系陈国栋——
“不是要跑。”沈君则说，“陈国栋知道今天要被抓，在打最后一张牌。”
他拿起对讲机：“各组注意，提前行动。现在进入远东物流总部，逮捕陈国栋。”
推开车门。晨风吹起他的衣角。
暴雨虽然停了，但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