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则一边下楼一边拨通周涛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周涛的声音带着刚被叫醒的沙哑：“沈队？”
“把省厅刚传过来的张国庆同伙资料发我。”沈君则推开一楼大门，晨曦刺得他眯了眯眼，“另外帮我查一下——齐天傲信里写的那句‘墓碑会回来’，近期有没有类似口吻的通讯记录出现在监控系统里。”
“你是说……那三个跑掉的？”
“对。”沈君则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齐天傲在试探渠道，这三个人就是他最后放出去的棋子。你调陈发被抓前的所有通话基站数据，重点筛三个时间段——齐天傲被捕当天、陈发被抓前一天、还有……”
他顿了顿，想起信上那行字。
“……墓碑会回来。查这句话，或者类似的暗语，有没有在墓碑成员的历史通讯里出现过。”
“明白。”周涛那边传来键盘声，“给我半小时。”
挂了电话，沈君则把车开出市局大院。街上还没什么车，路灯刚灭，天边泛着青灰色。他看了眼油表，在出城前的加油站停下来加油。
加油的工夫，手机震了。
周涛发来三份资料——张国庆的通缉令、两张同伙照片、一份通话基站热力图。沈君则翻到热力图那页，目光停在三个被标注的红点上。
都在省外。
江城南郊。临省东平县。邻省省城老城区。
他给周涛回拨过去：“这三个点——查一下近期有没有新登记的住宿信息。”
“已经在查了。”周涛顿了顿，“沈队，你是觉得……他们和张国庆有联系？”
“张国庆不会一个人跑。这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是他的联络人。”沈君则拧开瓶盖灌了口矿泉水，“继续查，我上高速了。”
两个小时后，天色微亮。沈君则已经驶出滨江界，车载电台传来周涛的声音。
“沈队，找到了。三个人分头用了假身份证登记入住——江城南郊吉祥旅馆，临省东平县平安招待所，还有一个在邻省省城老城区，用的‘王建国’这名字，登记时间昨天下午四点。”
沈君则看了眼导航：“邻省省城的这个，离张国庆最后出现的地点多远？”
“不到八十公里。”
“帮我接省厅协调中心。”沈君则踩下油门，“申请三地联合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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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厅指挥大厅那边，值班警官确认张国庆及三名逃犯的协查通报已于昨晚下发，三地警方均已收到。沈君则提出方案——由他统一指挥，三地同时行动，时间定在清晨八点整。
“这个时间逃犯通常在房间里，警惕性最低。”他说。
省厅同意。
沈君则打方向盘，拐进通往邻省省城的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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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分，邻省省城老城区。
沈君则把车停在旅馆对面的巷子里。邻省特警小队的指挥车已经到了，队长姓林，四十出头，递过来一件防弹衣。
“沈队，目标在三楼312房间。旅馆老板说这人昨晚买了三桶泡面，进房间后再没出来。窗帘一直拉着。”
沈君则接过防弹衣穿上，调出手机上周涛传来的照片——马强，四十二岁，墓碑中层骨干，负责赃物转运。照片是三年前的入狱照，眼神凶狠。
“他应该有武器。”沈君则说，“陈发被抓前随身带了把五四式。齐天傲的人不会空手跑。”
林队点头，按下对讲机：“各组报位置。”
“江城就位。目标在吉祥旅馆201，正对楼梯口。”
“临省就位。平安招待所106，窗户有防盗网。”
沈君则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五。
“提前五分钟。七点五十五同时行动。”他说，“这些人可能在手机上设了定时联系，谁没按时回复，其他人会警觉。”
林队下达指令。
四名特警悄无声息地上楼。两个守住楼梯口，两个贴近312房门。沈君则跟在后面，手按在枪套上。
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行动。”
邻省现场——林队敲门：“服务员，查房。”
里面没回应。
三秒。沈君则听到窗户方向有轻微声响——窗帘摩擦的声音。
“窗户！”他厉声道，“他要跳窗！”
特警一脚踹开门。房间里，马强已经推开窗户，一条腿跨上窗台。三楼，下面是旅馆后巷的垃圾堆。
一名特警扑上去抓住他后领。马强挣扎，手臂挥动时露出腰间——一把五四式别在腰带里。
沈君则紧跟而入，一把按住他手腕，卸下枪支。
马强被拖回房间，按在地上。
对讲机里传来另两组的声音——
“江城目标落网。在睡梦中被按在床上，未及反抗。”
“临省目标落网。试图从卫生间冲出来，已制服。”
沈君则蹲下身，把五四式放在旁边：“马强。张国庆在哪儿？”
马强偏过头，不说话。
沈君则也不追问，起身对林队说：“先带走。三个人都抓到了，慢慢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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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邻省省城公安局审讯室。
三地逃犯落网的消息传回滨江，周涛发来消息：“沈队，刘坤让我转告你——‘杀鸡儆猴’。”
沈君则看着这条消息，想起还在医院做康复的刘坤。左肩的伤还没拆线，但他显然一直在跟进案情。
他先花半小时看了另两地的审讯记录。
江城那位交代了——三人是在齐天傲被捕前一天晚上分头领到假身份证和路费的。齐天傲让他们分头离开滨江，等陈发联系。结果陈发被抓，他们就成了断线风筝。
临省那位说法一样。
邻省这个马强，是三人中级别最高的。
沈君则走进审讯室。马强坐在铁椅上，手上戴着手铐。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更多的是认命。
“你们三个跑不掉的。”沈君则拉开椅子坐下，“齐天傲让你们跑，其实是在试探——如果你们被抓，说明陈发出事了，这条联络线就断了。如果跑掉了，他会继续用这条线往外传消息。”
马强沉默了几秒，开口：“他已经进去了，知道了又能怎样？”
“所以他还有别的渠道。”沈君则身体前倾，“人在监狱里，但还有人替他往外传消息。对吗？”
马强嘴角动了动。
“你替他管赃物转运。滨江的仓库被端了，但外省还有。”沈君则继续说，“哪些地方？”
马强低下头。
沈君则等了十秒。起身，把另两人的供词放在桌上。
“你不说，他们会说。”
马强看了眼供词，闭眼片刻。
“……省城西郊，有一个仓库。用来存放从滨江运出来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一个联络点，在城东汽修厂。老刘在那里。”
“老刘是谁？”
“墓碑以前的老人。三年前就不干这个了，只负责联络——谁要跑路，他安排车和住处。”
沈君则记下信息：“除了这两个点，还有什么？”
马强摇头：“我只知道这些。齐天傲在外面还有人，但他不会告诉我们所有人知道。”
沈君则点头，合上笔记本。
走出审讯室，他拨通周涛电话：“让当地警方查城西仓库和城东汽修厂。如果人还在，别让他跑了。”
“收到。”周涛顿了顿，“沈队，这么说……墓碑在省外还有根基？”
“不多，但够他们喘一口气。”沈君则走到走廊尽头，窗外的阳光正烈，“齐天傲说墓碑会回来。他的意思是——墓碎了，还会重新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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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邻省省城公安局临时指挥室。
城西仓库的清查结果已经出来——大量被盗手机和电子产品，还有一个上锁的铁皮柜，里面十几本假护照和伪造身份证。汽修厂那边，老刘被带走时正在修一辆面包车，车后座底下藏着一把锯断枪管的猎枪。
周涛通过视频汇报：“滨江范围内的墓碑成员，在册的已经全部落网。加上今天这三个，还有省外刚抓的老刘——齐天傲核心骨干基本清空了。”
沈君则坐在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墓碑曾经的活动节点。滨江是原点，往外延伸到邻省省城、江城、临省，甚至更远。
“基本清空。”他重复这四个字，然后摇头，“周涛，齐天傲在信里写了四个字——‘墓碑会回来’。他不是放狠话，他是在陈述事实。”
周涛愣了愣：“沈队，你是觉得……还有残余？”
“不是残余。”沈君则指着地图，“墓碑只是一个符号。齐天傲是这个符号的代表，但不是符号本身。只要愿意用这个符号的人还在外面，墓碑就不会真正消失。”
他顿了顿，抬起头：“这两天把审讯材料整理完。回去之后，第一阶段行动正式收尾。但是继续追——不能停。”
“明白。”
视频挂断后，林队走过来，递给沈君则一杯茶：“沈队，跨省追捕这种事，你们滨江今年第几次了？”
沈君则接过茶杯，想了想：“第三次。”
“够拼的。”林队感慨，“不过抓住就好。”
沈君则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他想起刘叔办公室堆满的案卷。想起那个被装进行李箱的女孩。想起齐天傲信里最后一行字。
抓住就好。
这话太重了。重到他说不出口。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把地图上的红点染成金色。沈君则放下茶杯，开始整理今天的抓捕报告。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他点开——
“你赢了这一局。但牌还没打完。”
沈君则盯着屏幕。三秒后，他把手机递给林队：“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
林队看了眼短信内容，脸色微变，转身去安排。
沈君则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车来车往。人潮涌动。
他知道这个人还在外面——不是齐天傲，不是马强，不是老刘。
是另一种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