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则转过身来。
“查不到。”林队把技术科的报告递过来，“境外虚拟号，IP跳了七层，最后节点在东南亚。发信人用的是一次性加密信道，没法追踪。”
沈君则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意料之中。敢在收网三小时内发这种短信的人，不会犯低级错误。
“需不需要我们这边继续跟？”林队问。
“不用。”沈君则把号码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谢了，林队。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林队看了他两秒，没多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路上慢点开。”
沈君则收拾好抓捕报告离开办公室。窗外阳光已经偏西，走廊里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他走到停车场，坐进驾驶座，没急着发动。手机屏幕暗下去，那行字像是刻在视网膜上——你赢了这一局。但牌还没打完。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点火，挂挡。
车子驶出海城市公安局大院时，他拨通周涛的电话。
“喂，沈队？”
“通知行动组，下午三点开阶段总结会。”沈君则说，“全员参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周涛跟了他三年，能从语气里听出东西来：“出什么事了？”
“回去再说。”
挂断。油门踩下去，车速提到一百二。
下午三点，滨江市公安局会议室。
投影上列着三个月的数据：抓获核心成员二十三人，缴获军火三批，冻结涉案资金三千余万，连带破获旧案十一宗。十一宗里面有三宗是陈年命案，最久的一桩发生在六年前——一个女大学生被装进行李箱抛尸江边，当时没破。这次从马强嘴里撬出来的。
沈君则站起来。会议室里安静下去，几个年轻刑警眼眶还红着——这一路代价太大。上周执行抓捕时有弟兄中枪，人现在还在ICU躺着。
“我宣布，”沈君则声音平稳，“滨江‘墓碑’组织残余已基本清除。第一阶段任务，完成。”
稀稀拉拉的掌声。没人说话。
刘坤坐在角落，左肩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一截。拆线第三天，伤口还肿着。他动了动胳膊想鼓掌，疼得吸了口气，又把手放下了。
周涛接着汇报后续工作：“三个省外联络点已移交当地警方。王建国队长发来贺电。”他翻了一页，“省厅要求三天内提交完整行动报告。”
沈君则点头。他翻着面前的材料，目光在一页页名字上停留。那些被救出来的人，和那些再也没机会被救的人。
缴获的军火清单里有一把五四式，编号磨损了，但弹道检验刚出来——这把枪的膛线和三年前一桩未破命案现场提取的弹头匹配。受害者是个货运司机，身中三枪，案子至今挂着。
沈君则把那份报告单独抽出来，压在茶杯底下。
散会后他没回办公室。拿了杯水走到楼梯间，忽然转身往上走。
“沈队，你去哪？”周涛从后面追上来。
沈君则推开天台的门。风很大，夕阳把整个滨江城染成灰橙色。楼下的老街上，路灯已经亮了几盏。他走到栏杆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那条短信，递给周涛。
周涛读完，脸色变了：“‘你赢了这一局。但牌还没打完。’——什么时候收到的？谁发的？”
沈君则把海城的调查结果告诉他。
周涛沉默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等等。这人在我们抓马强之后不到三小时就发了短信。消息传出去没那么快——除非他一直在盯着。”
“不是齐天傲。”沈君则说，“他在看守所，没这个条件。”
“也不是马强那批人。”
“所以。”
周涛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回答了。
沈君则收回手机：“还没完。我一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我们。”
“可能是错觉，”周涛说，“这三个月连轴转，你也该——”
“不是错觉。”
沈君则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他低头看向楼下。市局大门外那条老街，几个下班的民警在买炒粉，烤红薯的三轮车冒着白烟。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对面那盏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深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出身形颀长。那人没有动，没有抽烟，没有看手机——就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黄昏里的钉子。
“怎么了？”周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沈君则没回答。转身冲下天台。
周涛跟了两步。刘坤正好从楼梯口出来，差点被撞倒：“沈队？！”
沈君则冲出一楼大厅，推开玻璃门跑向街对面。
路灯下，空空荡荡。
他站定，回头看向天台的方向——从他刚才站的位置看下来，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会议室窗户。或者说，刚好能看见那间会议室里所有的人。
巷口很深，黑漆漆的。烤红薯的炉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沈君则没追。他站在路灯下，手慢慢握成拳头。
同一时刻，市第一看守所。
齐天傲坐在铁床上。囚服洗得发白，头发剃短了，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隐隐约约——上宽下窄，像个倒过来的墓碑。
他盯着它。慢慢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知道棋局还没下完的笑。知道自己的手虽然被铐住了，但外面的手还在动。
看守警员从铁门外经过，电筒光扫进来：“齐天傲，休息时间，别笑了。”
齐天傲收起笑容，躺下，闭上眼。
但那张脸上，还残留着微笑的弧度。
沈君则回到路灯下。周涛和刘坤追过来，刘坤捂着左肩，脸色发白。
“人呢？”刘坤喘着气问。
“跑了。”沈君则抬起头，看向那条漆黑的巷子，“但他还会再来。”
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陌生号码。
沈君则点开——空短信。内容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光标在闪烁。
像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眨了一下。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周涛和刘坤。
三个人站在路灯下，谁也没说话。
头顶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明灭之间，夜色吞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