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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停职调查

暗罪代号 云中龙 3944 2026-06-09 11:00:01

沈君则推开五楼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着的不是市局领导,是三个陌生面孔。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胸口别着督察徽章,正在翻看一叠文件。桌上摊着份红头文件,旁边摞着今早的《江城都市报》,头版标题刺眼——“法外制裁者再犯命案,警方内部是否有人充当保护伞?”

沈君则步伐没停,径直走进会议室。周涛和刘坤在走廊里交换了个眼神——省厅督察处直接来人,这阵仗比内部审查大。

戴金丝眼镜的督察站起身:“沈君则同志,我是省厅督察处陈明义。”他把红头文件推过来,“根据省厅指示,从现在起你需要移交配枪和警徽,暂停一切侦查职务,配合我们对12.17马奎案的调查。”

沈君则扫了眼文件,又看向那份报纸。报纸是今早出的——省厅反应这么快,说明有人提前把消息同时捅给了省厅和媒体。他解开枪套,把配枪和警徽放在桌上,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周涛往前迈了一步:“陈督察,马奎案正在关键期——”

“周涛同志。”陈明义打断他,语气公事公办,“这是省厅王厅长的直接指示。沈君则作为法外制裁者案的关联人,在马奎案中出现了指向他的证据。”

他翻开文件夹,亮出一份通讯记录打印件:“马奎死前最后收到的威胁短信,发送号码是沈君则三年前的卧底手机号。这个号码——”他顿了顿,看向沈君则,“你两年前就报停了,现在却重新启用了。”

周涛楞住。

刘坤在后面骂了句操,声音压得很低。

沈君则的眼神微微一动。三年前的卧底手机号——那是在墓碑组织卧底时用的,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对方不仅模仿作案手法,连这种绝密信息都能挖出来。

“我明白了。”他把配枪和警徽整齐摆好,“需要我跟你们回省厅吗?”

“暂时在市局接受问询。王厅长半小时后到。”陈明义示意助手打开记录仪。

会议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省厅的人到了。

门再次打开。

王建国走进来。他五十多岁,两鬓斑白,军转干部出身,走路带着干脆的军人气质。他没坐,直接站在会议桌前,把一叠打印出来的网络截图摊开。

“今早六点开始,陆续出现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王建国手指点在其中一张截图上——标题写着“法外制裁者真实身份曝光!刑警队长沈君则!”。帖子详细列出了沈君则的个人信息、三年前卧底墓碑组织的经历,还有“分析”:说他因卧底期间被墓碑同化,心理扭曲后自己变成了法外制裁者。

跟帖盖到两千多楼。

“还有这个。”王建国又抽出一张——省厅今天上午收到的匿名举报信,打印纸张,无指纹,寄件地址是废弃邮箱。“举报沈君则以职务之便操控法外制裁者案调查方向,包庇真凶。”

沈君则扫了眼举报信。用词很讲究——“包庇”而不是“勾结”,“操控”而不是“参与”。写这东西的人学过法律,至少是懂行的人。

“王厅长。”沈君则开口,声音很稳,“三年前我在墓碑卧底,那个手机号两年前已经注销,注销手续在移动公司有存档。技术手段可以伪造主叫号码,这您是知道的。至于这些帖子——如果我真要做法外制裁者,不会蠢到用自己的老号码发威胁短信。”

“我知道。”王建国坐下来,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君则,你是我亲手提拔起来的人。你在墓碑卧底三年的表现,省厅都有记录。我不是怀疑你。”

他话锋一转:“但规矩不能破。现在舆论起来了,省厅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你自己也是警察——侦查人员在案件中出现嫌疑时,回避是铁律。”

“我接受停职。”沈君则说,“配枪和警徽已经交了。”

周涛猛地站起来:“王厅长,这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沈君则在跟,他停了职,新负责人重新熟悉案情至少耽误一周。凶手不会停在原地等我们——”

“周涛。”

沈君则按住他肩膀,没让他说完。

这个动作很小,但王建国看在眼里。他认识沈君则八年,这人从来不在乎自己受多大委屈,但一定会护着身边的人。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案子由省厅刑侦总队顾明接手。”王建国说,“沈君则停职一周,期间不得接触案件材料,不得进入市局办公楼。一周后,根据调查结果决定是否恢复职务。”

沈君则站起身:“我明白了。”

他走向门口,经过王建国身边时,王建国压低声音说了句话。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一周。找出真凶。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正午的阳光晃眼。

沈君则走出市局大楼,站在台阶上,回头看这栋工作了五年的建筑。门口的值班民警看见他,习惯性地抬手敬礼,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手僵在半空。

沈君则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沈君则!”

周涛追出来,外套都没顾上穿,衬衣袖子胡乱卷到小臂。他追下台阶,气喘吁吁地拦住去路。

“你不能就这么走。”周涛压低声音,“我有个同学在网安支队,我让他私下查发帖IP。还有刘坤那边,城南工业区的监控——”

“周涛。”沈君则打断他,“你现在是明面上的侦查负责人。省厅督察组盯着你,别做让人抓住把柄的事。”

“那你呢?你一个人怎么查?”

沈君则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个老式按键手机——不是智能机,没联网功能,只有电话和短信。这是卧底期间留下的习惯,备用机不离身。

“这号码只有你和刘坤知道。查到了什么,发短信只写关键词,不要署名。通完话删记录。”

周涛接过手机,存下号码。他看见沈君则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是那种极其冷静的算计。这种眼神周涛见过很多次,每次都在沈君则最接近猎物的时候。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周涛突然问。

沈君则没正面回答,看向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深色窗膜,看不清里面。但他感觉到——那里有人在看自己。

“周涛,你记住一件事。”沈君则收回视线,“这个新组织比墓碑更阴。墓碑杀人,他们杀名誉。墓碑用暴力,他们用规则和舆论做武器。你们查案按程序来——别给我留把柄,也给你自己留后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君则拍了拍周涛的肩膀,转身往街角走,“我不在明面上当靶子之后,他们就会把矛头转向你。”

周涛站在原地,看着沈君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弯处。

黑色轿车里的窗帘动了一下。车里的人拿起对讲机:“目标已离开市局。未发现异常。继续观察。”

沈君则没回家。

他直接去了市中心一栋写字楼,乘电梯上到十七楼——秦菲律师事务所。

秦菲正翻看案卷,看见他推门进来并不意外。她摘下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推过来。

“今天上午九点,省厅发来的协助调查函。法外制裁者案所有涉案文件,作为你的委托律师,我已经接手了。”她倒了杯水,“顺带一提,王厅长五分钟前给我打过电话。”

沈君则坐在沙发上:“他让你盯着我?”

“他让我告诉你——‘查归查,别把自己变成真正的法外制裁者。’”秦菲把水推到他面前,“还说停职期间你的警员身份暂时冻结,但刑事案件报案人资格还在。这是给你留的口子。”

沈君则接过水杯没喝,手指在杯沿上划过。

“我需要三年前卧底期间的全部档案复印件。所有能调出来的。特别是知道我当时那个手机号的人员名单。”

“已经调了。”秦菲从文件堆里抽出个档案袋,“墓碑覆灭后,知道这号码的共有十四人——市局六人,省厅四人,国安二人,检察院二人。十四人里现在在江城的有九个。”她顿了顿,“这九个人里,有渠道同时拿到马奎案细节的——”

“三个人。”沈君则接过档案袋没打开,“顾明、陈志远、老邱。”

“顾明现在是专案组负责人。”秦菲提醒他,“如果真是他,你摸这条线就等于踩地雷。”

沈君则没回应。他从袋里抽出张照片——三天前模仿案现场,另一个天台上也喷了“正义”俩字。但角度不同。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秦菲用红笔标注的笔迹分析:与原案笔迹相似度83%,但书写习惯有三处明显区别。

“83%的相似度,不是同一个人写的。”沈君则说,“模仿者不是真正的法外制裁者。但这更麻烦——意味着新组织里有个熟悉我卧底经历的人,他在用我的过去给我设局。”

秦菲看着他:“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查?”

“从城南工业区开始。”沈君则站起身,“警方查案有条条框框,停职的人没有。我就去他们不会去的地方,找他们不会找的人。”

他把老式手机放在茶几上,推给秦菲:“周涛会打这个。你帮我收着,必要时转告我。”

“你自己呢?”

沈君则走到门口,背对着秦菲沉默了两秒。

“我去找老鬼。龙城密室还在,那地方没人知道。”

门关上。百叶窗缝隙漏进下午的光,落在沙发上那杯没喝过的水上。

傍晚,城南旧工业区。

废弃的轴承厂厂房,外墙爬满锈迹,院子里堆着报废设备。沈君则从后墙缺口翻进去,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三号车间深处,推开一扇伪装成配电箱的铁门。楼梯向下延伸。

地下是个三十平米的空间。

行军床、电磁炉、三台显示器组成的监控墙。墙角堆着信号屏蔽器和两台高功率电台。这是三年前沈君则卧底时用过的藏身点,墓碑覆灭后没报备,只有老鬼知道这里还通着电。

老鬼正坐在监控墙前,对着屏幕喝啤酒。

他五十多岁,独眼,曾是个通讯兵,退伍后靠倒卖二手电子设备为生。三年前沈君则救过他的命,此后老鬼就成了他最信任的“眼睛”。

“听说你今天被下了枪。”老鬼头也不回,“消息走漏得比我想的还快。一个小时前暗网上有人开了盘口——赌你一周内能翻案还是一周后主动辞职。赔率三七开,多数人赌你翻不了。”

沈君则在他旁边坐下:“谁开的盘口?”

“查不到。”老鬼把一个显示器转过来,“IP过了七层跳板,最后节点在境外。但这人的口吻很熟悉——用的是墓碑时期暗网市场的黑话。‘墓碑倒了,规矩没倒’,他原话。”

沈君则看着屏幕上的暗网页面。赌盘标题用红字写着:“江城法外制裁者真实身份曝光,前刑警队长能否在一周内自证清白?”

“墓碑倒了,规矩没倒。”沈君则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们不是继承墓碑,是在重建一套规则。”

他从外套内袋摸出个U盘,插进电脑。屏幕跳出周涛一小时前发来的加密文件——马奎案通话记录分析,标注了城南工业区附近三个异常基站信号。

“帮我把这三个点的监控调出来。时间从昨天中午到今天凌晨,查所有进出车辆,特别是黑色轿车。”

老鬼敲了敲键盘:“这得黑进交通局系统。罪可判刑。”

“我不是警察了。”沈君则说,“停职的人不会在审讯记录上签字。”

老鬼看了他一眼,沉默五秒钟,然后戴上耳机开始敲代码。

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的皱纹里。代码水一样流过那只独眼。

沈君则坐在行军床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马奎案现场照片。照片一角,“正义”两个字在闪光灯下泛着血红色。

他拇指摩挲过那两个字笔画边缘。

顾明很快就会组成新的专案组,按程序重新梳理人证物证。按程序走,至少两周才能排除自己的嫌疑。两周时间,足够对方销毁所有证据,再制造一起新的“模仿案”。

不能等。

他放下照片,从床下摸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枪——是一台经过改装的信号追踪仪和两沓现金。

“先不动枪。”他像是对老鬼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先用脑子赢第一局。”

监控墙上,三个异常基站的信号正在被逐帧解析。

窗外的夜色落下来,笼罩了这座废弃工厂。

老鬼突然停下手,转头看向沈君则:“第一个基站的数据出来了。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有辆黑色别克在基站覆盖范围内反复进出。车牌——”他放大画面,“江A·3874K。登记车主叫林建民,六十二岁,退休教师。这车一个月前报失了。”

“报失车。”沈君则盯着屏幕,“查这辆车的行动轨迹。从昨天倒推到一周前。”

老鬼继续敲键盘。

五分钟后,他倒吸了口气。

“君则,这辆车过去一周内,先后出现在市局、省厅、江城都市报办公楼、还有——”

“还有哪?”

“你公寓楼下。”

沈君则没说话。

屏幕上的行车轨迹像一张网,把他,把市局,把媒体,把所有关键节点都串在了一起。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沈君则的声音很低,“这个局,至少布置了一周。”

老鬼转过身,独眼里是少见的担忧:“一周前——正是第一个模仿案出现的时间。他们是先布置好所有陷阱,然后才开始作案。”

“对。”沈君则站起身,走到监控墙前,手指点在其中一个显示屏上——那是马奎案现场照片的放大版本。

“他们不是在模仿法外制裁者。他们是在模仿我。”

屏幕的光冷白,映在他脸上。

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在这座废弃工厂深处,地下三十平米的密室里,信号追踪仪开始扫描下一个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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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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