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被刘坤押着,走过沈君则身边时停了下来。
“你父亲当年进方舟基地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赢了。”
“结果呢?”
刘坤推了他一把。老魏身体往前踉跄一步——
然后猛地挣开了刘坤的钳制。
那一下爆发得没有任何预兆。他右腿明明中过枪,刚才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但现在整个人像绷紧的弹簧突然弹开,身体撞向舞台边缘的轮椅。轮椅被撞翻在地,坐垫翻起来的时候露出底下一个暗格——不是随便塞的,是专门缝在坐垫下面的夹层,拉链打开,里面躺着一把折叠匕首。
老魏单手抽出匕首,弹开刀刃。
沈君则右手去摸枪套,右臂的伤口在动的时候扯了一下,纱布下面一阵刺痛,动作慢了半拍。这一慢,老魏已经握着匕首刺过来。刀尖从他左肩划过去,衬衫撕开一道口子,没伤到肉。
沈君则左手格开老魏的手腕,右脚扫向他那条伤腿的膝盖窝。
这次是实打实的。
老魏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下去。匕首从手里脱落,掉在舞台上,撞击地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剧院里特别清脆。刘坤从后面扑上去,膝盖压住他后背,这次不再留手,双手双脚全给上了铐。
“操你妈的。”刘坤额头青筋暴起来,“演啊,再演。”
老魏脸贴着地面,右腿的血迹透过裤管渗出来。他没说话,只是大口喘气。
沈君则按了按右臂的纱布,手指沾到一片湿热。刚才格挡那一下,伤口又崩了。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把匕首——刀柄上刻着墓碑符号,符号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看不清写的什么。
角落里,老鬼挣扎着想站起来。他脚踝还没解开,手腕上被胶带勒出的淤青在应急灯下看着发紫。他扶着道具箱的边沿,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别动。”沈君则朝他那边看了一眼,“刘坤,给他解开。”
刘坤一只手按着老魏,另一只手掏出折叠刀,甩开,割断老鬼脚踝上的绳子。绳子勒得很深,松开后皮肉上留下两道深红色的印子,边缘开始往外渗组织液。
外面警笛声越来越密集。特警的身影出现在剧院入口处,手电光束扫过观众席。
沈君则的耳机里终于传来周涛的声音,声音发紧:“沈队?沈队!刚才信号断了三秒,你那边——”
“没事。”沈君则按着耳机,“目标控制住了。”
频道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周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听起来像是憋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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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车里,周涛靠向椅背,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三块屏幕排在他面前。左边是全市地图,上面标着三个红点——三个落脚点的位置。中间是抓捕点的实时画面,画面里特警正在往外面押人。右边是通讯频道状态,七个频道的指示灯全部亮着。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汇报声。
“一号点完毕,六人已控制。”
“二号点完毕,十二人已控制,有一人持械拒捕,已制服。”
“三号点完毕,八人已控制。”
周涛把眼镜戴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汇总信息。三个落脚点同步收网,二十六名倒墓碑成员全部被控制。另外一人在逃——老魏的私人司机,半小时前在城东高速口被截停。
他按下总频道的通话键。
“指挥中心确认,所有目标落网。重复,所有目标落网。”
说到一半,他声音有点发颤。
“倒墓碑组织已覆灭。”
说完这句话,周涛把通话键松开,仰头看着车顶。他参与过不少大案的收网,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沈君则在里面。刚才那三秒钟的信号中断,他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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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剧院舞台。
特警已经进入现场,正在进行取证。闪光灯在舞台边缘不断亮起,照相机的快门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老魏被两名特警架着,正往防爆车里押。他右腿的枪伤已经由现场医护重新包扎过,血还是透过纱布洇出来一小块。经过沈君则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两名特警看向沈君则。
沈君则点了点头。
特警稍微退开半步,但手还扣着老魏的胳膊,保持警戒距离。
老魏被铐着的手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笑。
“齐天傲说得对。”他说,“你是个难缠的对手。”
沈君则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老魏偏了偏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下去:“你赢了。但沈君则,黑暗中还有比我更狠的人。你会遇到的。”
他顿了顿。
“那时候你会发现,我其实……不算什么。”
沈君则走近一步:“你说的是谁?”
老魏却不再说了。他笑着摇摇头,自己转过身,钻进防爆车的后座。车门关上前,沈君则看到他的嘴唇在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被外面的警笛声盖住了。
沈君则读出那个口型。
好像是三个字。
方舟里。
车门砰地关上。
沈君则站在原地,看着防爆车启动,尾灯在停车场出口处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刘坤走回来,把证物袋递给沈君则。袋子里装着那把匕首。
“刀柄上刻了字。”刘坤说,“除了那个符号,下面还有一行——‘2005.7.14’。”
沈君则接过袋子,看了眼那把匕首。
2005年7月14日。
那是他父亲进方舟基地的前一天。
他走到道具箱旁边,老鬼还坐在那里。额头上的伤口肿了一大片——刚才老魏用枪托砸的——隐约还在渗血。沈君则蹲下来,看了看伤口。
“回去包扎。”他说,“别的先别想。”
这是他十分钟前说过的话。
老鬼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沈队,他说……他说我背叛了组织,所以该死。”
老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我当年加入的时候,他们不是这样的。他们说要保护那些被系统漏掉的人。”
沈君则沉默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老鬼肩上。
“有些东西,在变。”他说,“你还来得及。”
老鬼攥住外套的边角,低下头,肩膀又开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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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凌晨三点。
沈君则独自站在窗前。窗外城市夜景铺得很开,万家灯火已经熄了大半。他右臂重新包扎过了,白色纱布从衬衫袖口露出一截。
办公桌上放着那份解除停职的文件。王建国半小时前发来的电子版,盖章签字一应俱全。
手机震动。
刘坤从医院打来电话。
“老鬼处理完了。”刘坤说,“手腕脚踝软组织挫伤,额头缝了四针,没大事。”
“嗯。”
“他刚才问我一句话。”
“什么?”
“‘沈队以后还会让我跟他干吗?’”
沈君则沉默了几秒。
“等他伤好了,让他来队里报到。”
刘坤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收到。”
挂断后,沈君则看向窗外。
他的视线扫过对面楼顶的阴影处——这是个习惯性动作。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再出现那个黑影。
但老魏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来。
黑暗中还有比我更狠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周涛发来消息:【老魏的通话记录全部筛查完毕,有一个号码的基站位置在邻省登记,近三个月通话记录十七次。要不要查?】
沈君则打了三个字:【明天查。】
他把手机锁屏,继续站在窗前。
老魏最后的口型。
方舟里。
那是他父亲最后一次任务的地点。档案上只写了一行字:结果——未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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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监室。
深夜。走廊灯光昏暗。
值班民警完成例行巡查后,脚步声渐渐远去。监室里,齐天傲穿着橙黄色囚服,坐在铁床上,背靠墙壁,闭着眼睛。
广播突然响了一声。
是系统测试的短促鸣音。响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齐天傲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里有一小块铁皮反光,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他用极低的声音说:“倒墓碑……没了。”
然后又缓缓闭上眼。
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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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阳光照进办公室。沈君则换上干净制服,右臂的纱布换成了更小的创可贴。桌上摊着复职文件和倒墓碑案的初步结案报告。
王建国打来电话。
“停职正式解除。”王建国说,“省厅指示,倒墓碑案虽然告破,但根据老魏的供述,组织内还有未归案人员。部分成员的活动轨迹涉及外省。”
“所以?”
“你带队,成立后续追查小组。”
挂了电话,周涛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他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调出一张通信记录分析图。
“那个邻省号码,我查了。”周涛说,“是个叫‘码头上’的酒吧的公共电话。但通话记录显示,老魏每次和这个号码通话都在深夜,时长不超过三分钟。”
“更像是在接收指令。”
沈君则盯着屏幕。
“邻省那边有类似案件吗?”
周涛划动屏幕:“半年前,邻省省城有三起暴力催收案,现场留下过倒墓碑的符号。当地警方定性为模仿作案——没往倒墓碑头上查。”
沈君则拿起外套。
“整理所有材料,下午开会。”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窗外。
阳光已经照亮了对面楼顶。
那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