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则抓起桌上的省厅文件,转身朝门口走去。
“备车。”
刘坤已经在打电话了。周涛一把扯下笔记本电源,抱起桌上的灰泥分析资料往外跑。走廊里三个人脚步急促,刘坤边走边跟省厅通报:“邻省刑侦支队长马国梁遇害,现场有倒墓碑符号——对,我们正在出发——”
电梯里,沈君则按了地下一层。周涛喘着气挤进来,笔记本差点夹在门缝里。
“车钥匙。”沈君则伸手。
刘坤掏出来递过去:“沈局,我来开吧。”
“你继续打电话。”
地下停车场逼闷的空气混着尾气味儿。刘坤上了驾驶座,沈君则坐副驾,周涛钻进后座就开电脑。车子刚发动,省厅回电就过来了。
“联合专案组。”沈君则接起来,听了几秒,“我是组长。邻省刑侦总队配合——明白。”
他挂了电话。
“七十二小时初步排查结果。省厅说了,这案子性质极恶劣,第四名受害者是警务人员。给我们时间不多。”
刘坤一脚油门,车冲出了地下停车场。
出滨江市区的时候天还亮着。上了高速,太阳开始往西边沉。后座周涛打开了邻省刚发来的现场初步报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沈局,马国梁被杀今早六点发现。”周涛边看边念,“车库门开着,他倒在驾驶座门口,后脑钝器伤,窒息死亡。和前三起手法一致——车门上刻了倒置墓碑符号,用刀刻的。”
“凶器?”
“法医初步判定是金属棍棒类。还在做进一步检测。”
沈君则没说话,右手撑着下巴。右臂包扎的纱布在动作时隐隐渗出血印,他没管。
“马国梁的工作日志查了吗?”他问。
“我这就调。”周涛指尖飞快打着键盘,几分钟后抬起头,“有了——马国梁被杀前三天,向内总队提交过一份并案申请报告。”
沈君则侧过身:“什么内容?”
“申请把11月2号和9号的两起命案合并侦办。”周涛往下翻,“两起案子都是滨江籍移居省民,死法一样,现场都有倒置墓碑符号。马国梁在报告里说——”他停顿了一下,“怀疑案件与滨江碎尸案有关联。”
车里安静了几秒。
刘坤从后视镜里看了沈君则一眼。
“也就是说,”沈君则的声音压得很低,“马国梁已经摸到了凶手的影子。他查到了东西,没来得及上报更多,就被灭口了。”
“他查到什么了?”刘坤问。
周涛继续调取马国梁报告原文:“他在查第一名死者王德发时,想调王德发的前科档案,发现档案在2010年被销毁了。唯一能查到的是——王德发2004年曾因‘协助处理特殊废弃物’,被城西派出所传唤过。没立案就放了。”
沈君则的眉头拧起来。
“特殊废弃物。”他重复了一句,“碎尸案残骸。”
“马国梁在报告里备注了这一点,”周涛说,“他派人去滨江调原始出警记录。但人还没回来,他就——”
没说完的话,车里的人都懂。
“加速。”沈君则说。
刘坤把油门踩到了一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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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车驶入邻省公安厅大院时,天完全黑透。
接待他们的是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徐振海。五十多岁,板寸头发里掺着白茬儿,眼皮浮肿——马国梁是他一手提拔的下属,今早的噩耗让他到现在没缓过来。
握沈君则手的时候,徐振海声音沙哑:“沈局,国梁前天给我打电话,说要把两起案子串起来查。我当时没在意……谁知道……”
他喉结滚了一下。
“会议室准备好了。所有案卷都调齐了。”
进会议室,投影仪亮着。白板贴上三名死者的照片:前两张是中年男人,第三张是马国梁——穿着警服的照片,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带点笑。
沈君则注意到前两个死者的照片下方标注了“倒墓碑中层成员”。马国梁那张下面只写了“刑侦支队支队长”。
“三起案件,间隔一周。”徐振海开始介绍案情,手指点在照片上,“王德发,李明启——都是滨江人,十年前因刑事案底被滨江警方盯紧,移居我省。死法一致,后脑遭受重击,窒息死亡。双眼蒙着黑布。”
他翻了一页。
“现场都有倒置墓碑符号。王德发案刻在门框,李明启案在床头柜,马国梁案——”他顿了一下,“在车门。”
沈君则打断他:“王德发和李明启的身份背景查了吗?”
一名当地干警翻开档案:“两人在滨江时都是倒墓碑成员。王德发开建材店,李明启做物流生意。彼此不认识,同住一城,但从没交集。”
沈君则站起身走近白板,仔细看着两人的照片。
“周涛,你的灰泥分析。”
周涛将电脑接上投影仪,调出倒墓碑成员数据库对比结果:“技术层面确认了。王德发、李明启都曾是倒墓碑中层,在韩正明的收债组做过。组织代号核对上了——王德发叫‘铁拐’,李明启叫‘三眼’。但两人入会时间不一样,上级也不一样,理论上确实不认识。”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刘坤忽然插话。
所有人看向他。
“2003年到2005年间,两人都在城西那一片活动。”刘坤说,“正是碎尸案抛尸的地段。”
会议室气氛骤然紧绷。
沈君则转向徐振海:“马国梁的并案报告,写了什么?”
徐振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复印的初稿。标题是《关于“11·2”“11·9”倒置墓碑符号命案并案侦查的申请报告》。
沈君则快速浏览,目光停在第三页。
报告原文:王德发2004年因“协助处理特殊废弃物”被城西派出所传唤,未立案即释放。该“特殊废弃物”疑似为碎尸案残留证据。已派人赴滨江调取原始出警记录。
“这条线索他没查完。”沈君则将报告递给周涛,“查2004年城西派出所的出警记录。所有关于‘特殊废弃物’传唤的人员。”
周涛进入系统检索。三分钟后,屏幕弹出一排数据。
2004年3月至6月,共七人被传唤。
王德发、李明启——
陈发的名字也在上面。
“陈发?”刘坤一惊,“他不是碎尸案的抛尸人吗?”
沈君则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把七个人的名字圈出来。
“七个人。”他转过身,“三个已死——陈发在狱中。王德发、李明启刚被杀。还剩四个活着。”
笔尖在名单上敲了敲。
“凶手不是随机杀人。他在按名单清理——清理所有参与销毁碎尸案证据的人。”
室内没人说话。
“韩正明是主犯,已经抓了。陈发是执行抛尸的,也抓了。但当年帮着遮掩、销毁证据的小喽啰,还在外面。”
徐振海愣了好久才问:“那凶手的目标是……”
“复仇。”沈君则说,“他在为碎尸案受害者复仇。死者怎么死的,受害者就怎么死——碎尸,对应倒置墓碑符号。每一个符号,都是在嘲讽当年掩埋真相的人。”
他看了眼白板上七人名单,又看向马国梁的照片。
“马国梁不是目标。他是因为查得太近,被清理了。”
徐振海问:“那凶手会是谁?”
“和碎尸案受害者有极深的关系——家属,或者挚友。”沈君则停顿,“而且这人反侦察能力极强。前两起案子用了一周,杀马国梁只花了一天。他在不断调整手法,越来越快,越来越危险。”
他命令周涛:“调取碎尸案所有受害者家属档案。查有没有人失踪、改头换面,或者有案底的。天亮前,给我名单。”
周涛和徐振海等人在会议室继续查阅。沈君则走出走廊,点了根烟。
刘坤跟出来,低声说:“沈局,有个事我没在会上说。”
他翻开手机,给沈君则看一张照片。
马国梁被杀现场取证图。车门上倒置墓碑符号周围,有一圈用钝器刻出的痕迹。
细看,是一个字。
“柒。”
“这是第七个符号。”刘坤解释,“前两起命案现场,符号周围没数字。但马国梁案的符号旁刻了‘柒’。我比对过——滨江前三起倒墓碑案,陈发现场刻了‘叁’,韩正明案我们之前没注意,照片显示刻了‘肆’,碎尸案抛尸地点老电厂墙上刻了‘贰’。”
沈君则掐灭烟。
“凶手在标记。给碎尸案每一个遇害者编号。‘柒’——第七名受害者。”
“第七名受害者的身份……”刘坤压低声音,“档案里记录的是无名女尸。十七岁。至今没比对到家属。”
沈君则沉默了几秒。
“不对。没有家属,不代表没有亲人。”他说,“凶手知道每个受害者的身份。他标记‘柒’,就是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回会议室。
“查碎尸案第七名受害者的真正身份。查她有没有家人——尤其是有没有哥哥。”
刘坤一愣:“您怀疑凶手是……”
“第七名受害者的家属。”沈君则推开门,“他在为妹妹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