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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受害者的名单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268 2026-06-09 11:00:01

推开门,沈君则没坐下。

他直接走到白板前,抓起马克笔。碎尸案七名受害者的编号从“壹”写到“柒”,排成一列。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从现在开始,碎尸案第七名受害者是我们的一号关联人。”

他转过身。右臂的旧伤扯得生疼,他用左手按住纱布位置,没吭声。

“凶手为她复仇,说明他们关系极为紧密。兄妹、恋人、或者——”

笔尖点在白板上,发出闷响。

“——他是她的唯一亲人。”

周涛已经开始敲键盘。警务系统的界面跳出,碎尸案档案编号0401-0417,七名受害者的全部登记信息逐条加载。

“七名受害者共登记直系及旁系家属二十三人。”周涛将屏幕转向沈君则,“系统里有完整名单。”

“逐一遍。”沈君则说。

刘坤凑过来,三人盯着屏幕。周涛按顺序点开每一个家属的户籍档案、身份证使用记录、社保缴纳情况。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二十一个,第二十二个。

有人死了。有人在外省工作。有人在本地结婚生子。有人换过三代身份证。

都有痕迹。

除了最后一个。

“林栋,男,登记时二十五岁,第七名受害者林芳的哥哥。”

周涛的声音压低了些。他将屏幕完全转向沈君则。

“户籍信息停留在一九九九年,之后再无任何记录。没有身份证使用痕迹,没有银行卡交易,没有社保缴纳——他消失了。二十年。”

屏幕上是一张证件照。黑白,模糊。年轻人二十五岁,眼神沉郁,颧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像证件照,像档案里才会出现的那种照片——拘留记录、死亡证明,或者失踪人口登记。

沈君则盯着那双眼睛。

“不是消失。”他说,“是躲进暗处。”

---

清晨五点,刘坤开车进了滨江老城区。

筒子楼还在。红砖墙面爬满油烟渍,一楼墙根长着青苔。林家当年的登记地址是101室,现在的门牌上贴着陈姓的春联。

开门的男人姓陈,2003年搬进来,对林家一无所知。201嫌吵,302是租户,六楼那户老夫妻去年搬走了。

刘坤爬到三楼。一位七旬老人开了门,听他说明来意,愣了好一会儿。

“林家那俩孩子?”

老人把他让进屋。阳台上堆着旧报纸和塑料瓶,屋里一股樟脑丸味儿。

“林芳那丫头可怜。爸妈死得早,她哥把她拉扯大。九九年的案子出了以后——”

老人摸了把脸。

“林栋就疯了。”

他说,那是案发后第七天。半夜十一点,楼道里突然传来哭声。他推门出去,看见林栋跪在一楼楼梯口,面前烧着一堆纸钱。火光照得他脸上一道一道的,老人以为是汗,走近才看清是血。

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说——‘我要杀了所有害死我妹妹的人。’”

老人记得很清楚。因为林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是吼出来的,是像说给自己听的。

“烧完纸,他回屋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走了。黑色旅行包,旧的。我再没见过他。”

邻居报过警。派出所来了两个人,问了情况,登记了,说成年人离家出走没法立案。那年头这种事太多——有人欠债跑了,有人出去打工断了联系,有人就是不想被找到。

刘坤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一楼楼梯口的水泥地面已经换过,但他还是能想象那个画面。二十三年了。

他掏出手机,把这条信息发回办公室。

“林栋案发后明确表达过复仇意图。时间、动机、失踪方式——全部吻合。”

---

上午九点,专案组白板上多了一个名字。

沈君则在林栋的名字下拉出一条线,连接七名受害者的编号。又从第七个编号“柒”那里拉出一条线,指向林栋的名字。

双箭头。妹妹和哥哥。受害者和凶手。

“逻辑链完整了。”他退后一步,“林栋在妹妹遇害后失踪,扬言复仇。二十三年后,滨江出现连环命案,受害者的死亡方式对应倒墓碑案的刑罚手段,符号编号显示凶手知道碎尸案全部受害者的身份——这些身份只有两种人知道。”

“警方。”周涛说。

“和凶手。”

沈君则用马克笔敲了敲白板边缘。

“如果林栋是凶手,他这二十三年怎么过的?”

周涛调出林栋的全部记录——只有薄薄一层。出生证明、户籍登记、一九九八年的暂住证申请、一九九九年的人口普查登记。然后又翻到户籍信息那一页,状态栏写着“未更新”,最后一次变动日期是1999年11月。

“没有身份、没有记录、没有痕迹。”周涛说,“他活在体制外。可能换了名字,可能伪造了身份,可能有人在帮他——”

“但他一定在滨江附近。”

沈君则拿出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老鬼。

---

电话接通时,老鬼那边有回音。密室,所以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烟斗咂得响。

“林栋?”

铁皮箱开合的声音。老鬼翻了一会儿,找到一本码头工人登记簿的残页。纸张泛黄发脆,边角被虫蛀了洞。

“墓碑码头当年三百多个搬运工,正式登记的两百出头。剩下的都是黑工,用假名,领现金。”

他又翻出一张合影。1998年拍的,码头工人聚在仓库前喝酒。三十多号人,挤在画面里,有人举杯,有人蹲着,有人靠墙站着。

老鬼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他叫‘阿栋’。在码头干过七个月,人狠话不多,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

沈君则听到打火机响。老鬼又点了一斗烟。

“九九年夏天突然辞工,说家里出了事。之后再没见过。”

“他在码头跟谁走得近?”

老鬼想了很久。烟雾吐出来的声音像是叹气。

“他独来独往。只跟一个叫‘阿忠’的工头说得上话。阿忠前年死了,车祸。”

线索要断了。沈君则握紧手机,右臂的纱布又渗了点血。

老鬼又说了一句。

“阿忠死之前,在城南租过一个仓库。他老婆后来清仓库,说里面有张合影,还有一封信。信上写的——”

烟斗又咂了一声。

“‘我没忘。’”

沈君则站起身。

“仓库的位置。”

“拆了。一五年旧城改造,整片都拆了。”老鬼顿了顿,“但阿忠的老婆还在。我可以帮你问问,那张照片和信还在不在。”

---

深夜。

刘坤从老城区回来了,带回邻居的完整笔录。周涛把林栋的信息与全部七起倒墓碑案的关联图打印出来,铺满整张会议桌。线条、编号、时间节点——像一张网。

沈君则站在窗前。滨江的夜景从十六楼看出去,灯火星点。

“二十三年。”

他转过身。

“林栋用了二十三年,查清楚碎尸案所有凶手的身份。他没有报警,没有求助媒体,没有联系受害者家属。他选择自己来。”

周涛调出通缉记录查询结果。

为零。

“因为他没有犯罪记录。”沈君则走到白板前,“案发前没有,案发后也没有。他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人——所以没人找他。但他一直在暗处。”

他抓起马克笔,在白板最上方写下两个字。

【林栋】

“第七名受害者的哥哥。在为自己的妹妹复仇。”

刘坤问:“下一步?”

“找到他。一个活人不可能完全消失二十年——他一定在滨江附近,一定有人见过他。”沈君则的笔尖点在白板上,“查林芳案当年的办案民警、法医、殡仪馆工作人员。林栋如果查过妹妹的案子,一定接触过这些人。”

周涛开始导入数据。刘坤拨通了当年碎尸案专案组老刑警的电话。

沈君则在白板上写下林芳的名字,往下拉线——林栋——七名受害者——最后指向一个空缺。

“证据销毁小组。”

他写下九个空格。笔尖停在第九个上,画了个圈。

“林栋用了二十年查清这些人。我们要用比他更短的时间,找到剩下的。”

窗外,滨江的夜色压得很低。对岸码头方向,有船笛响了一声,沉沉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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