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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林栋的名单

暗罪代号 云中龙 3322 2026-06-09 11:00:01

“开门。”

刘坤的拳头砸在门板上,咚咚咚响了六下。

门卫室的灯亮起来,过了足足半分钟,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头才披着外套探出头来。他眯着眼看刘坤举起来的证件,嘴唇哆嗦了一下。

“曹德旺在哪?”

“老曹今晚不值夜班,在家睡呢。”

“他家在哪?”

“后门那排宿舍楼,最里面那间。”

沈君则已经朝后门走过去了。殡仪馆的院子里黑漆漆的,停着两辆灵车,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腐臭,是消毒水和烧纸钱混在一起的味儿。刘坤跟上来,周涛和另外两个刑警跟在后面,手电光在地上晃来晃去。

职工宿舍是一排平房,红砖墙,水泥地,窗户上糊着旧报纸。最里面那间亮着灯。

沈君则敲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拖鞋拖在地上的啪嗒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人的脸——花白头发,眼眶深陷,穿着白背心和蓝裤衩。

他看到沈君则身后的警服时,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等了好多年终于等到的东西终于来了的表情。灰白灰白的。

“曹德旺。”沈君则亮出证件,“林栋来找过你。我们需要知道你们说了什么。”

老人站在门口,没让开。他盯着沈君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坐在床边。门就那么敞着。

这屋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桌上放着一包拆开的红塔山和一个搪瓷杯。曹德旺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君则的时候手在抖。

“他去年清明节来的。”

信封是那种老式的,纸都起毛边了。沈君则打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黄得厉害。展开来,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九个名字,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字已经模糊了。

“这是当年销毁林芳案证据的小组名单。”曹德旺的声音跟砂纸磨在木头上似的,沙哑得厉害,“韩正明当时是殡仪馆副馆长,说这事得烂肚子里。但我留了个心眼,抄了一份。”

刘坤凑过来看名单:“你把这份名单给了林栋?”

“嗯。”

“你他妈知道他要干什么还用给他?”刘坤的声音拔高了。

曹德旺没抬头。他闷在那半天不说话,然后突然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纸箱前翻找。从最底下翻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旧报纸。

“你们看看这个。”

沈君则接过来。报纸是1998年的,边角都碎了。头版大标题是《长河镇发现碎尸,警方确认死者为年轻女性》。他翻开第二页,是后续报道——豆腐块大小的一篇文章,配了一张照片。照片照的是殡仪馆门口,两三个穿工装的人站在一辆推车旁边,推车上盖着白布。

“那个推车是我推的。”曹德旺指着照片说,手指摸在报纸上,在发抖,“她才二十三岁。身上全是伤。肋骨断了四根,左手臂两根骨头全折了。韩正明说这是‘坠落伤’,让我把遗体的伤情记录单烧掉。我烧了。”

他把报纸抢回来,攥在手里。

“后来林栋找到我,说他妈托梦给他,让他查清楚当年的事。”曹德旺重新坐回床边,“我跟他说了。我把所有记得的都跟他说了。名单上九个人,谁负责销毁证据,谁负责改报告,谁负责对外统一口径——全说了。”

“你知道他要杀人,你还说?”刘坤说。

“我欠林芳的。”曹德旺抬起眼,那双浑浊的老眼红了一圈,“我推她进的焚化炉。我当时看着她躺在那个铁架子上,二十三岁,瘦得跟柴火似的,被打得不成人形。我拉上门,按了开关。烧了四十分钟,什么都没剩下。”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周涛把名单收进证物袋。沈君则让一名刑警留下做详细笔录,朝刘坤甩了个头,两人走出去。

走廊上刘坤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半了。曹德旺给的这名单,跟老鬼之前说的那份会不会是同一份?”

“两份都要。”沈君则一边走一边给老鬼拨电话,“韩正明销毁证据时曹德旺偷抄了一份。但老鬼手里的那份来源不同——那是公安内部的人留下的。双方可能有交叉。”

电话接通,他把情况简单说了。老鬼那边默了两秒,说了句“我去翻翻”,就挂了。

四十分钟后,专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

周涛把曹德旺的名单扫描进电脑,开始在全国人口信息系统里交叉比对。结果出来的很快。

“韩正明,组长,2019年胃癌去世。”周涛念完第一条,顿了一下,“秦老六。2023年8月在邻省W市被杀——头部钝器伤,现场留有倒置墓碑符号。”

刘坤走到周涛身后看着屏幕。

“陈发,2023年11月在邻省H市被杀。同样的倒置墓碑符号。”周涛继续往下拉,“孙茂才,2024年1月,H市郊区一个出租屋里心脏病发作死亡——法医鉴定是极度惊吓导致的心脏骤停,现场同样发现了倒置墓碑符号。我们当时只把他当作关联案件记录在案。”

“他也是名单上的人?”刘坤问。

“第八个名字。”周涛把名单放大。

沈君则把打印出来的名单摊在桌上,拿了支红笔,在秦老六、陈发、孙茂才的名字上画了叉。画完,他把笔撂下。

“九个人。韩正明病死。三个已经被杀。”他说,“还剩五个。”

赵福生。李志河。钱伟。孙国栋。马小军。

周涛飞快地敲着键盘,把五人的户籍信息调出来。分布情况让人头疼——赵福生在滨江市郊区,李志河在邻省W市,钱伟在沿海F省,孙国栋在中部H省,马小军在西南C市。

“跨了四个省。”刘坤皱眉,“他花了两年查清这些人的下落。现在开始一个一个动手。”

“他刚在W市杀了秦老六和陈发。”沈君则盯着名单,“如果按照就近原则,他的下一个目标要么是还在W市的李志河,要么是离这最近的赵福生。”

他转向周涛:“立刻联系四个省厅刑侦总队。告诉他们这是系列杀人案的凶手,目标明确,极度危险,必须马上对名单上的人进行贴身保护。越快越好。”

周涛开始打电话。凌晨一点多,各省值班人员被叫醒,转接,再被叫醒更高级别的负责人。沈君则亲自跟每个省的联络人通话,反复强调紧急性。

“李志河还在W市一个建筑工地当小工。”周涛查完最新记录,“没有固定住址,用的临时工身份。”

沈君则脸色一沉:“他能找到秦老六和陈发,就知道李志河在哪。告诉W市那边,先找到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刘坤在另一边联系F省、H省、C市三地警方。整个过程持续了快一个小时。

周涛在深入挖掘赵福生的背景时挖出一个关键信息。

“韩正明有个远房外甥——赵福生。”他把户籍关系图调出来,“赵福生当年也在殡仪馆工作,是临时工。林芳案发生后,韩正明把他安排进了证据销毁小组,专门负责焚烧受害者的个人衣物。”

屏幕上弹出赵福生的身份信息:六十二岁,独居,住在滨江市郊区一个老旧小区,没有任何亲属联系人。

沈君则看了看表:“快两点了。林栋昨晚在青石岭,如果他下一个目标是赵福生——”

“马上给他打电话。”刘坤已经掏出手机拨号。

响了六声,转入语音信箱。再打,还是没人接。

“座机呢?”

周涛摇头:“只有一个手机号。他独居。”

沈君则拨通滨江市刑侦支队的电话。对方回应:马上派人去赵福生家。

等回复的十五分钟里,办公室没人说话。周涛反复刷新赵福生的户籍页面,刘坤翻过来覆过去地看那份名单。

沈君则的手机响了。

“你让我查的那批旧档案,我又翻出点东西。”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应该在密室里,“韩正明销毁林芳案的证据,不只靠殡仪馆的人。现场还有个滨江市公安局的法医参与了——叫王建国,现在退休了。赵福生是他的线人。”

“赵福生是法医线人?”

“对。当年韩正明通过赵福生买通了王建国,让他把尸检报告里的关键伤情记录改了。林芳身上有十处骨折,报告上写的是‘坠落伤’,实际上是被反复殴打造成的。这个王建国——林栋应该还不知道。”

沈君则握紧电话:“赵福生知道王建国的存在。如果林栋抓到了赵福生——”

他话没说完,滨江那边回电了。

赵福生家的门虚掩着。屋里没人。桌上放着半碗泡面,摸上去还是温的。阳台上晾着刚洗的衣服还在滴水。小区门口的监控拍到,零点十二分,赵福生接了个电话,然后步行出了小区,再也没回来。

“他要跑。”刘坤说,“他知道林栋在杀人。”

沈君则已经抓起外套:“叫醒所有人。赶去滨江。”

警车在高速上疾驰。滨江距离长河镇一百二十公里,刘坤把油门踩到了一百四。后排三个刑警在后座检查装备。

沈君则坐在副驾驶,拨通周涛的电话:“查赵福生午夜接到的那个号码。”

两分钟后周涛回话:“是个公用电话。滨江火车站旁边的报刊亭。”

“他去火车站了。”刘坤说,“他要坐火车离开滨江。”

“查所有从滨江出发的夜间列车。”

结果很快出来:最早一班是凌晨五点十五分,开往H省。现在凌晨三点二十。

“能赶上。”刘坤把油门又踩下去一截。

警车在夜色里飞驰。车内没人说话,只有对讲机偶尔传出的电流声。

沈君则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单的扫描件。九个名字。三个画了叉,一个病死。赵福生的名字在最上面,旁边被周涛用红笔圈了出来。

他把纸翻过来。老鬼刚才传过来的档案扫描件背面,有一行潦草的字迹,是韩正明当年写的:

_1998年3月12日。林芳遗物焚烧完毕。所有人员签字:秦老六、陈发、孙茂才、赵福生、李志河、钱伟、孙国栋、马小军。共计八人。见证人:韩正明。_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不同,是另一个人加的:

_此事了结。若有翻案之日,名单上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_

沈君则盯着那行字,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

前方滨江市的灯光在夜色里渐渐亮起来。

警车冲进滨江火车站时差十分钟五点。天还黑着,候车室里稀稀落落坐了几十个乘客。本地警察已经在检票口布控了便衣。

五点十分,开往H省的列车开始检票。便衣守在检票口,逐一核对每一个通过的老年男性。

五点十八分,最后一名乘客通过。

赵福生没出现。

沈君则站在空荡荡的候车室中间。手机震动——周涛。

“赵福生的手机信号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出现在滨江郊区一条公路上,然后彻底消失。最后定位点的周围三公里全是废弃农田和农舍。”

“他没来火车站。”刘坤说。

沈君则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转身朝出口走去。

“去那个位置。他被人截住了。”

---

滨江郊区。

一栋废弃农舍的地下室。

赵福生被绑在木椅上。嘴被胶带封住,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鼓出来,全是血丝。

一个人背对着他,正伏在桌上写字。笔迹很慢,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

_还剩五个。_

桌上放着一枚硬币大小的水泥碎片,被刻成了墓碑的形状——倒置。

那人放下笔,把纸条压在水泥碎片下面,站起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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