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郊外公路上,沈君则的越野车卷起尘土,停在一片杂乱的废弃农田边缘。
刘坤推开车门,手电筒的光束切开晨雾。“三公里范围,全是废弃农舍和荒田。如果他真在这儿——”
“搜。”沈君则打断他,从后备箱取出手电筒,枪套已经在腰间打开,“优先找门窗完好的建筑。赵福生要藏,不会选四面透风的地方。”
俩人分头行动。晨雾里手电光柱扫过一栋栋东倒西歪的农舍。沈君则脚步很快,视线不断在泥地上车辙印和农舍之间切换。一条三天前的旧印子,两条,然后是一条新鲜轮胎痕迹,压过露水,通向东侧最偏僻的一栋二层农舍。
那栋农舍的门虚掩着。
沈君则抬手,手电光打在门缝上。没光透出来,但飘出一股气味——血的铁锈味,还很新鲜。
他回头冲刘坤打了个手势。刘坤迅速靠拢,俩人拔枪,一左一右贴墙。
“赵福生?”沈君则推开门,声音不高,但足够穿透昏暗的室内。
没人应。
手电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地上有拖拽的血痕,从木楼梯下方延伸出来——通地下室。
沈君则走在前面。楼梯木板嘎吱响,每下一步,血腥味就浓一分。手电光先照到赵福生的鞋——一双旧皮鞋,鞋底沾满泥,其中一只脱落在地上。然后是小腿、膝盖,最后是被绑在木椅上的整个身体。
赵福生死了。
颈部一道极深的刀伤,从左侧颈动脉切入,几乎横跨整个喉咙。切入角度不平整,皮肉外翻,像是反复切了两次。血早凝固成黑褐色,浸透胸前衣服,滴落在地上像一片黑色池塘。眼睛还睁着,瞪得极大,眼珠上布满血丝——死前处于极度恐惧中。
嘴巴上的胶带被撕掉了,垂在下巴一侧。
沈君则没立刻靠近。手电光先从尸体移到桌子上。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压在一枚硬币大小的水泥碎片下面。水泥碎片被刻成了墓碑形状——倒置的,尖端朝上。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
_还剩五个。_
一笔一画,非常慢,非常工整。不是钢笔也不是圆珠笔,笔迹边缘微微晕开——是用毛笔蘸墨汁写的。
沈君则盯着那四个字,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见过这笔迹。
二十年前的威胁信。卷宗里血字照片。一样的慢,一样工整——每一笔都像用尺子量过。
“是他的字。”沈君则声音低哑,“二十年前威胁信的笔迹。”
刘坤蹲在尸体旁边,戴橡胶手套检查赵福生颈部。“死亡时间大约四小时前,”他抬头看手表,“凌晨两点左右。跟手机信号消失时间基本吻合。”
沈君则拿出相机,先拍纸条,然后水泥碎片,最后赵福生尸体和颈部伤口特写。
“周涛。”他拨通手机,“找到赵福生了。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位置?”
“信号消失点东侧一栋废弃农舍,地下室。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凌晨两点。”沈君则把照片传过去,“现场留了纸条,‘还剩五个’,倒置墓碑符号。笔迹和二十年前血信一致。”
“林栋。”周涛那边传来敲键盘声音,“他在你们到火车站之前就截到赵福生了。”
“不止。”沈君则目光扫过地下室角落,“他杀了人之后还有时间布置现场——纸条、水泥墓碑、把尸体绑椅子上。这不是仓促作案。他在展示。”
沈君则从地下室上来,站农舍门口。晨光已经照亮田野,能看清周围环境——三公里范围内稀稀落落七八栋废弃农舍,一条土路通公路,另一侧是片低矮灌木丛。
“周涛,调周边监控。”沈君则说,“重点查凌晨零点到三点之间,进出这条乡村公路的所有车辆和行人。”
“监控画面调取中。”周涛声音伴随图像传输的滋滋声,“这条公路日均车流量只有十二辆,凌晨时段几乎为零。”
片刻后,周涛声音变得急促:“有了。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一个人影从东侧步行进入废弃农田区域。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戴帽子,背一个背包。走路姿势——不急不缓,步幅均匀。”
“林栋。”沈君则说。
“两点三十一分,同一个人影离开,背包瘪了。但——出公路监控范围后转入一条没摄像头的土路,消失灌木丛方向。那是监控盲区,再往北三公里就是山区。”
刘坤蹲门外泥土上,手电照着地面。“新鲜脚印,从土路过来,进门前停留过——然后进去。出来时候脚印更深,可能背了什么东西。”
“赵福生凌晨两点死亡。”沈君则看着那条通往灌木丛的土路,“他杀人,布置现场,两点半离开。现在六点二十——不到四个小时。”
他转头看刘坤:“林栋可能还没走远。”
刘坤站起身,拍掉膝盖上泥土。“要搜那片灌木丛吗?如果是林栋,他熟悉这地形——”
话没说完,周涛声音再次响起:“等等——我刚调取通往山区那条路的加油站监控。凌晨三点四十分,一个戴帽子的人走进加油站便利店,买了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帽檐压得很低,但监控拍到下半张脸——”
沈君则手机震动,一张模糊截图传来。
下巴轮廓,嘴唇形状,以及——脖子左侧一道陈旧疤痕。
“是林栋。”沈君则确认。
“他在补给。”刘坤说,“山区里可能还有藏身点。”
沈君则收起手机,检查手枪弹夹。“周涛,通知市局派出搜捕队,封锁这片山区进出口。调无人机,热成像扫描——林栋还在这个区域内。”
他看向那条通往灌木丛的土路,晨光把路面照得发白。
“他在我们眼皮底下杀了第七个人,布置现场,然后慢悠悠离开。”沈君则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被压紧的弹簧,“这不是逃跑。这是挑衅。”
“搜。”他说。
俩人沿着脚印,朝灌木丛方向走去。
专案组办公室里,周涛面前屏幕同时开着七个窗口——赵福生被杀现场照片、林栋监控截图、二十年前血案卷宗扫描件、滨江郊区地形图。
她把纸条上“还剩五个”放大,与二十年前威胁信扫描件重叠对比。
“还”字走之底,“剩”字最后一撇,“五”字横折——笔顺特征完全吻合。不是模仿,是同一个人的肌肉记忆。
鼠标移到地形图上。林栋消失的灌木丛区域被标记红色,北侧山区标记待搜索区域。地形图角落有一行小字:该区域有十二个废弃矿洞和三个防空洞,建于1960至1970年代。
“他知道这些地方。”周涛喃喃道,“不是随机选的藏身点——他准备很久了。”
她拿起电话,拨通沈君则号码:“沈队,山区里有废弃矿洞和防空洞。我马上把坐标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