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皮肉被高温燎得卷曲,这会儿被带着泥沙的生水一激,火烧火燎的疼劲儿直往天灵盖上窜。
疼是好事,疼能让人清醒,比咖啡管用。
他没急着动身,而是半跪在泥泞里,拧开手电筒,光柱贴着地面扫了一圈。
那两道深深的车辙像是两条黑色的蟒蛇,蜿蜒着钻进了漆黑的林子里。
但在车辙翻起的红土边缘,有些不对劲。
“苏婉,看来。”
李长生伸手在车辙里抹了一把,指尖上除了红泥,还沾着一层细碎的、在光柱下泛着冷光的黑色粉末。
苏婉正扶着昏迷的梁队长,闻言凑了过来。
她从那个随身不离的防水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放大镜,对着李长生满是泥污的手指看了一眼,原本因为失温而惨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原矿渣。”
苏婉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脆,那是属于地质学家的专业判断,“这种晶体结构只有深层磁铁矿经过高压破碎机处理后才会形成。地表的风化土里绝不可能有这东西。”
李长生搓了搓手指,那种颗粒感很粗糙。
这帮人不是从山外进来的。
摩托车轮胎带出的泥土证明,他们刚从某个极深的地下作业区冲出来。
这个看似封闭落后的封门村地下,早就被人挖成了一个巨大的蚁穴。
他掏出那个防水袋,借着微弱的光亮再次展开那张硫酸纸地图。
雨水打在纸面上,让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显得有些模糊。
既然陆远是弃子,那救他的人是为了什么?
或者是为了他脑子里的东西?
李长生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忽然,指腹在地图背面摸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
如果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他把地图翻过来,迎着手电光侧看。
那是一个针孔,人为扎出来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处于所有岩层断裂带避让的那个死角。
如果不看这个针孔,单看地表的标识,那里是一片空白。
但如果结合等高线和岩层走向……
“老宗祠。”李长生盯着那个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不仅是因为那是李家的根,还因为那座山头下面是整块完整的花岗岩基座。刚才那通爆炸估计很快会引起连锁塌方,只有那儿塌不了。”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给梁队长检查随身物品的赵铁突然骂了一句。
“操,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赵铁手里捏着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颗粒,正一闪一闪地亮着红灯。
那是从梁队长湿透的外套内兜里翻出来的。
“高频信号发射器。”李长生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还是军用规格的。”
赵铁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把那玩意儿扔进泥潭里踩碎。
“别动。”
李长生拦住了他,顺手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捡起一只不知道是谁跑丢的橡胶高筒靴。
“扔了他们就知道我们发现了,信号一断,他们会立刻重新搜索这一带。”
他接过那个追踪器,塞进橡胶靴的夹层里,然后用力把靴子扔进了旁边湍急的泄洪渠。
靴子在浑浊的水面上打了个转,迅速顺着水流朝下游漂去。
“让他们去下游喂鱼吧。”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泥,“咱们往上走。”
上山的路是一条废弃已久的青石板阶梯,石缝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雨越下越大,视线受阻,每一步都踩在滑腻的苔藓上。
爬了不到十分钟,走在中间的苏婉忽然停了下来,大口喘息着,手捂着胸口,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不对劲……”她看着手腕上的气压计,眉头紧锁,“海拔才上升了两百米,含氧量下降了百分之十五。这里的空气里……有东西。”
李长生吸了吸鼻子,确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味,那是硫化氢,混合着焦糊味。
“刚才的爆炸打通了地下的瓦斯层和废弃矿道,毒气顺着裂缝上来了。”苏婉迅速做出判断,指了指头顶那片黑压压的山林,“不能停,我们得去风口。这里的低洼地带很快就会变成毒气室。”
赵铁背着梁队长,虽然身体壮实,但这会儿也是额头冒汗,显然缺氧的影响已经开始了。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在几乎垂直的石阶上手脚并用地攀爬。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块突出的断崖平台。
村里人管这叫“望乡台”,以前是送葬队伍歇脚的地方。
平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槐树,早就枯死了,光秃秃的枝丫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指向苍天。
李长生率先翻上平台,正要招呼众人休息,目光却猛地凝固在了树干上。
在离地一米五左右的位置,那粗糙干裂的树皮上,被人用锐器刻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一个没有瞳孔的眼睛。
线条扭曲、狰狞,在眼眶的周围,还刻着几道放射状的波纹。
李长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符号,和三叔那封血书边缘被血渍浸染出的暗纹一模一样。
他走近一步,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处刻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