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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窃听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368 2026-06-09 11:00:01

沈君则没回专案组办公室。

他从医院出来就给周涛打了个电话。约在省厅对面那条街碰头——隔了两排梧桐树,正好避开大门监控的视角。

周涛开了辆灰色桑塔纳,停在路边停车位。沈君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时,天已经黑透了。街灯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仪表台上晃动。

“东西带了?”沈君则问。

周涛从后座拿过来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台改装的磁带录音机,外接定向天线,还有个小铁盒。铁盒打开——里面躺着枚微型窃听器,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细得像根线。

“线式的,”周涛说,“得接电话线电压才能工作。贴在接线盒内侧,电话线有电,能撑四十八小时。”

沈君则摊开一张手绘的楼层平面图。用圆珠笔画的,线条潦草但标注清楚——6楼走廊走向、王建国办公室位置、最近的楼梯口、保洁间。

“保洁间离他办公室大概五米,”沈君则指着图,“楼梯在走廊另一头。如果我在6楼撞见人,就说找保洁间里的清洁用品——专案组办公室的消毒水用完了。”

周涛看了他一眼:“你真要这么干?被逮到可不是停职的事。”

沈君则把笔记本从内袋掏出来,重新用布包好,塞回去。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次,熟练得像个习惯。

“刘坤已经在医院了。”他说,“咱们没退路。”

周涛沉默了一下,递给他两根细钢针。“档案室老李开文件柜用的型号。你之前看过他演示——弹子锁,别用蛮力。”

沈君则接过钢针,塞进袖口。下车前周涛又说了句:“设备开着。接线成功我这边灯会绿。如果红灯——”

“知道了。”沈君则关上车门。

省厅办公楼大门的保安值班室亮着灯。老赵——一个五十出头的老保安——正趴在桌上翻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认出沈君则。

“哟,小沈?这么晚还来?”

沈君则举起工作证,神气自然:“赵师傅,笔记本落办公室了。明天一早开会要用,回来拿一趟。”

老赵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十二分。

“你们专案组的年轻人真能熬。”他按了开门钮,“上去吧,别搞太晚。”

“谢了赵师傅。”

沈君则走进大厅。他没直接往电梯走——白天他已经记下了大厅摄像头的盲区。往右偏两步,贴着墙根走到电梯口,摄像头只能拍到他半个肩膀。

电梯门开了。他按了三楼。

专案组办公室在三楼。他确实进了专案组办公室——开了灯,在办公桌前站了三十秒,制造回来的假象。然后关了灯,从楼梯间往六楼走。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绿幽幽的。沈君则尽量放轻脚步,但每踩一级台阶,肋骨处还是隐隐作痛。矿道那次的旧伤,这几天开始有些发炎。他按住胸口,笔记本的棱角硌着皮肤。

六楼走廊铺着和楼下一样的灰色地砖。尽头厅长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透出微弱的夜灯光,王建国不在——如果他在,走廊灯会全开着。这是习惯。

沈君则贴着墙根走。鞋底近乎无声。专案组蹲点时候学的,脚跟先着地,重心慢慢前移。走廊里回荡着空调系统的嗡嗡声。

办公室门把手带着反光。他试了一下——锁着。意料之中。

他蹲下来,袖口里取出两根钢针。弹子锁,和档案室文件柜一个原理。第一根探进去摸弹子位置,第二根抵住锁芯。手上的力道得稳。手很稳——在矿道里攀岩时也是这么稳——但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贴在皮肤上。

咔。锁舌弹开的声音特别轻。

整个开锁用了四分钟。

沈君则推门进去,反手把门掩上。办公室比他想象的大。红木办公桌占了房间三分之一,桌后是一整面墙的奖状和合影。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让家具轮廓半明半暗。

他的目标很明确——办公桌下的电话线接口。

跪在地上时,膝盖压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他取出那个小铁盒,微型窃听器在昏暗里几乎看不见。周涛给的这玩意儿得接线。电话线从墙根出来,连进桌下的接线盒。沈君则用小刀剥开电话线绝缘皮——手指有一点点抖,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就像是蹲点时等着嫌疑人开门那个瞬间。

铜丝太细了。窃听器的夹头咬第一下没咬紧,第二下滑脱了,第三下他才用手指捏稳,慢慢把夹头推到位。然后撕下绝缘胶布,把窃听器固定在接线盒内侧。胶布得贴紧,不能脱落,但不能扯到铜丝——扯到铜丝整个接线就断了。

他跪在地上又检查了一遍。一切原位。

站起来时膝盖发麻,他扶着桌沿等了两秒。然后目光落在桌角一摞文件上——

铁砧案的卷宗。

档案室封存的那份。王建国调阅了,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侧面贴着标签:19960215-铁砧案-物证及调查报告-密级:机密。

沈君则盯了三秒。忍住没翻。他走过去,确认门边没有遗落东西,然后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还是安静的。退出办公室,关门——锁舌复位时他默数了三秒,确保完全卡稳。

从楼梯间下去时他走得更快。一楼大厅,老赵还在翻报纸。

“拿到了?”老赵抬头。

“拿到了。”沈君则拍拍胸口笔记本的位置。

回到灰色桑塔纳里,沈君则靠在副驾座位上,闭眼喘了口气。周涛戴着耳机,接收设备的绿灯亮着。

“信号有,”周涛说,“但你接线不太稳,有杂音。电流声比较大。”

“铜丝太他妈的细了。”沈君则睁开眼。

周涛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车里安静下来。窗外省厅办公楼六楼的窗户始终暗着,王建国今晚没回办公室。街上的车渐渐稀了,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等待是最难熬的。沈君则握着水瓶,没喝。他盯着仪表台上的接收设备——绿灯一直亮着,但没信号。

凌晨零点刚过三分。

周涛突然坐直了。“有信号。”他用手指按住耳机,动作急得差点碰倒录音机。“电话通了。”

沈君则接过周涛递来的另一只耳机。耳机里传来拨号音,然后——“喂。”

王建国的声音。隔着电话线有点失真,但沈君则认得。

周涛按下录音键。磁带开始转动。

继声器吱吱响了一下。然后是另一个声音。这个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金属质感,像铝片刮过玻璃,分不清原声——

“有人已经查到我这里了。这件事,你要处理干净。”

沈君则握住耳机的手指收紧了。他听见王建国沉默的间隙——大概两秒,但足够长。然后王建国说:“再给我几天时间。他现在还没证据。”

那个金属声又说:“没时间了。如果他查到底,你知道后果。”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周涛低头看录音机上的计时——一分四十一秒。

“一分四十一秒。”周涛的声音干涩,“咱们在医院档案室查到的铁砧案通话,也是一分四十二秒——就差一秒。”

他保存录音,手在抖。“这他妈是厅长。”

沈君则摘下耳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塑料瓶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扭开瓶盖,喝了口水,咽下去以后才说话。

“铁砧的声音经过变声器,”他说,“但能听出几点——男性,年纪不小,说话有底气。像习惯了发号施令。王建国跟他有勾结,但王建国本人不一定是铁砧。”

“为什么?”

“如果是铁砧本人,没必要用变声器。”沈君则把水瓶放在仪表台上,“铁砧是王建国的上级,或者手里有王建国的把柄。”

周涛问:“录音呢?能作为证据吗?”

“不行。窃听取得的东西,法院不认。”沈君则看向六楼那扇暗着的窗户,“但咱们可以靠它找证据。”

周涛发动了车。引擎声音在夜里特别轻。

“明天我去见一个人。”沈君则说。

“谁?”

“齐天傲。”

周涛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转过头:“齐天傲——方舟基地那个?”

“他认识铁砧。”沈君则靠在座椅上,按了按肋骨处。笔记本还在。“他蹲在牢里这些年,攒了一肚子条件。现在是时候谈了。”

车驶出停车位,梧桐叶在车后飘落。省厅办公楼在后视镜里缩成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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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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