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砰地推开。
周涛端着笔记本电脑撞进来,红牛罐子在门口垃圾桶里哐当响:“沈哥,加密文件有进展了!郑鸿用的是一种叫‘墓碑加密算法’的军规级混淆——”
他话说到一半卡壳了。沈君则手里捏着药瓶,正往兜里塞。
“……你又没吃药?”
“吃了。”沈君则把椅子拖过来,“什么算法?”
周涛把屏幕转过去。解密进度条卡在47%,界面弹出三块已解析的碎片——三笔海外转账记录,接收方账户已解析,汇款方还是乱码。一份PDF文件名:《墓碑·方舟配方授权费》。还有一张手写备忘录扫描件,郑鸿的字迹歪歪扭扭:“1998.3.12,收到第二笔,王____已确认。”
姓氏后头两个字还泡在加密乱码里。
沈君则盯着那个“王”字,手指在桌上敲。
周涛说:“再给我两小时。进度条走到80%就能破出汇款方账户。”
沈君则正要点头——手机响了。屏幕亮起两个字:王建国。
周涛看见来电显示,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敢动。
沈君则吸了口气,接起来:“建国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王建国的声音闷得像从罐子里传出来的:“沈君则,我刚接到军纪委一位老战友的电话。你在查郑鸿的档案?”
沈君则身体绷直。他看了周涛一眼——周涛立马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把办公室门关上。
“是。”沈君则说,“他涉及1998年那起毒气案。”
“有证据吗?”
“周涛正在破他从华生公司带出来的加密文件。”
电话里呼吸声停了。足足两秒,王建国才开口,每个字都像压在舌根底下:“郑鸿不是普通商人。他和军方后勤部签过三份涉密合同,按保密条例,就算他有问题,也该由军纪委调查。你不能擅自动他。”
沈君则攥紧手机,指节发白:“建国叔,‘方舟计划’那个毒气配方,就是他给齐天傲的。这算什么性质的合同——要拿几百条人命做实验?”
王建国没回答。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沈君则看着周涛屏幕上的解密进度条——51%。他说了四个字:“已经打了。”
听筒里呼吸骤然加重。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君则以为电话挂了——王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那种沈君则从没听过的疲惫:“……你这孩子,还是这个脾气。”
挂断。
沈君则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慢慢放下手机。周涛看着他,小心翼翼问:“沈哥……咱们还继续破吗?”
沈君则把手机拍桌上:“破。破到能看见钱的来路为止。”
——
凌晨两点十七分。
窗外雨丝打在玻璃上。周涛的第五罐红牛见底,眼睛全是血丝,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屏幕突然跳出绿色进度条——100%。
解密文件完整展开。
周涛往下翻页,声音哑得发干:“找到了!三笔转账——1997年12月、1998年3月、1998年6月——汇款方同一个海外账户,汇入方叫‘墓碑实业有限公司’。每笔六十八万、七十一万、六十一万,总额正好两百万。”
“墓碑实业?”沈君则凑近看注册信息,“法人和受益人是谁?”
周涛拖动鼠标往下翻。停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着沈君则,喉结滚了一下。
“受益人不是郑鸿的名字。”
屏幕光打在周涛脸上。受益人的名字,静静躺在凌晨两点半的蓝光里:王建国。
办公室里只剩电脑散热风扇在嗡嗡转。雨声突然变得刺耳。
沈君则盯着那三个字,目光没有闪烁,没有愤怒——就是一点一点冷下去。窗外车灯扫过,那条从王建国连到华生生物的虚线,在墙上像根针。
“建国叔。”他声音很轻,“你到底在这二十年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现在答案从屏幕里跳出来了。
他摸出手机,想拨刘坤的号——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把手机放回桌上。看向周涛:“打印。全部打印。一式三份。”
周涛声音发干:“沈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沈君则站起来走到关系图前,在王建国那条虚线连到华生生物的线上,用红笔重重描实:“明天一早,申请逮捕郑鸿。证据够了。”
——
第二天早晨。
三辆车停在华生生物大楼前。沈君则拿着逮捕令快步穿过大厅,保安队长追在后头:“沈队长,郑总昨晚就没回公司——”
沈君则没理他,推开顶楼郑鸿办公室的门。
空的。
不是人不在的空。是被人清空的空——所有文件柜敞着,里头连张纸都没剩。电脑主机拆走了,只剩显示器的VGA线孤零零垂在桌上。碎纸机里塞满绞碎的纸条,周涛蹲下来抓起一把看了看,抬头对沈君则摇头:“碎到最后还换了刀片。不是临时起意,是有条不紊收拾过的。”
沈君则转身看墙壁。
那幅《倒悬墓碑图》不见了。
只剩一个挂钩,和挂钩周围微微发黄的墙面,证明那里挂过东西。下沿有新鲜划痕,是取画时画框边角磕的。
保安队长在旁边急得冒汗:“昨晚十点,郑总说要飞海外出差,叫了辆货拉拉来公司,带走了几箱东西和一幅画。我们以为正常出差……”
沈君则没看他,站在那个空挂钩前。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有人提前通知了郑鸿。
这人知道他昨天刚查到华生。知道加密文件的存在。甚至算准了破译文件需要多长时间。
这人——就在昨晚那通电话的另一头。
周涛走到身后,压低声音:“沈哥……要不要调监控?”
沈君则平静得反常:“不用。监控早处理过了。他知道怎么教郑鸿销毁痕迹。”
他摸出手机,拨省厅王建国的座机。响了三声,转语音信箱。
“建国叔。”沈君则对着话筒说,声音很轻,“郑鸿跑了。他办公室那幅画,也带走了。”
挂断。
他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周围是绞碎的文件、拆走的电脑、墙上挂钩孤零零凸着。他盯着那面空墙,说了四个字。
像钉子钉进去。
“我会找到你。”
——
傍晚。看守所会见室。
铁栅窗外天是灰蓝色的。齐天傲穿着橘色囚服,剃短的头发里白头发比上周更多。他比第142章出场时更瘦,但眼睛里的光还在。
律师隔着玻璃,放下听筒后压低声音:“郑鸿昨晚跑了,飞柬埔寨。”
齐天傲身体没动。他慢慢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久到律师以为他不准备开口——才说:“跑了。”
“齐先生,沈队长让我转告您,他不会放弃追。但接下来涉及国际司法协作,可能需要您这边提供更多……”
“他会的。”齐天傲打断律师。睁开眼睛看向铁窗外的天,“我在医院里跟他聊过那条苏眉鱼。你不知道——五岁那年他就拿着竹竿不放手,钓到天黑也不走。”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奇异的笃定。
“一个五岁就已经学会不放弃的人,二十年后也不会。”
他凑近玻璃,声音往下沉:“转告沈君则:郑鸿手里那幅画,是他在瑞士银行的加密凭证。墓碑画不是艺术,是保险柜的钥匙。”
律师一愣:“您怎么知道?”
齐天傲靠回椅背,囚服摩擦椅面沙沙响:“因为二十年前,那幅画挂在我办公室里。是我转赠给郑鸿的。”
会见室里日光灯管闪了一下。齐天傲站起身,狱警走来带他离开。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告诉他——查画框里的铜钉。每一颗钉子上都刻有账户编码。郑鸿带走了画,但他不知道钉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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