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的履历调出来。”沈君则没回头，仍盯着严世华的照片，“完整版。”
周涛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显示器亮起来，档案投屏到墙上——和严世华的并排。
“赵明，四十二，严世华的行政秘书。级别不高，副处，但实际权力不小。”周涛拖着鼠标往下翻，“关键是——他在严世华调任部委之前就是他的机要秘书，跟了十二年。”
“十二年。”沈君则转过身，“严世华在地方的时候，赵明就跟着了？”
“对。”周涛继续翻页，忽然停住，“等等——有个怪事。七年前他有半年的人事调动空白期。档案只写了‘借调’，没写具体部门。”
沈君则脑子里某个开关咔嗒一声。
“七年前。方舟化工毒气泄漏，也是七年前。”
周涛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你是说——赵明那次‘借调’，跟金边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先不管。”沈君则走到线索图前，拿起红笔，在严世华和郑鸿之间的连接线上重重画了一道，“现在赵明这个中间人已经确认了。他替严世华跑腿，郑鸿替宋清保存U盘。但还缺一环——”
笔尖在照片上点了点。
“严世华为什么需要毒气配方？”
周涛调出另一份档案：“他是分管工业安全的副部长。理论上，接触毒气配方算是职责范围内的事。”
“就是因为他能正规接触，”沈君则转过身，“才需要郑鸿这种非官方渠道。正规渠道拿配方——有记录，有审计，有签字。郑鸿手里那份是宋清的私藏备份——没有记录。”
他顿了顿。
“没人知道严世华拿过。”
话没说完，加密手机震了。
屏幕上显示：刘坤。
沈君则按下接听。
“郑鸿出来了。”
刘坤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引擎发动的嗡鸣。
“一个人。没带保镖。行李就一个小号旅行包。宋清没出来送。”
沈君则捏紧手机：“方向？”
“刚拦了出租车，我现在跟上。”刘坤发动车辆——电话里传来挂挡的咔哒声和引擎低吼，“行李很少，不搬家——像跑路。”
沈君则大脑高速运转。
赵明说一周内验证U盘。这才第三天。
郑鸿现在离开——两种可能。
要么他已经知道验证完毕。
要么他根本不在乎验证结果。他的任务只是交出U盘。
不管哪种，都不能让他走。
“跟住。”沈君则看向周涛，周涛已经在调金边机场平面图了，“我让李伟去机场拦截。”
挂断。拨出另一个号码。
周涛的声音同时响起：“今晚金边机场还有三班国际航班——飞曼谷的凌晨三点，飞新加坡的四点，飞吉隆坡的五点半。”
“他可能飞任何地方。”沈君则等待接通，“但他不可能飞回去——郑鸿知道自己在国内通缉。”
电话接通的瞬间，李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沈队？”
“李伟，带两个人去金边国际机场。郑鸿要跑。刘坤在跟——他腿伤不方便，你在机场外围接应。”
李伟瞬间清醒：“明白。拦截后怎么处理？”
“控制住。”沈君则看着显示器上赵明的档案照片，“U盘应该不在他手里了——但他本人就是证据。赵明和郑鸿见过面，郑鸿能证明是谁派赵明来的。”
“他要是反抗？”
“他一个文职，不会反抗。”沈君则停顿一下，“但他可能会说‘你们来晚了’之类的话。到时候你回他——我们知道东西在谁手里。”
“明白。”
挂断。
周涛揉着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熬夜的疲倦：“如果郑鸿真的飞走了——这条线就断了。”
“断不了。”沈君则重新站到线索图前，“郑鸿走得这么干脆，说明他任务完成了。U盘已经到了赵明手里。赵明拿到U盘——严世华很快就会拿到配方。”
他伸出手指，在严世华照片上轻点。
“我们只需要证明，赵明是严世华的人。郑鸿——就是活着的证据链。”
***
刘坤保持两个车身距离跟在出租车后面。
右腿因为长时间踩油门和刹车，开始一阵阵地跳着疼。他咬紧牙，把拐杖从副驾驶座上拨开——刚才急刹车差点卡住换挡杆。
金边深夜的街道稀稀拉拉几辆车。他关了前车灯，全靠路灯照明，远远缀着那辆黄色出租车。
机场高速入口。出租车打了转向灯，驶入匝道。
刘坤再次拨出加密号码。
“确认方向——金边国际机场。他在赶凌晨的航班。”
沈君则的声音传来：“李伟已经在机场了。你到了别下车。腿伤不适合直接行动。”
刘坤看了一眼绑着固定支架的右腿。
“明白。停车场等。”
出租车加速驶向航站楼。刘坤把车停在停车场外围，熄了火。他摸出座位底下的望远镜，镜头里——郑鸿付完车费下车，还是那个小号旅行包，径直走进出发大厅。
凌晨的机场人流稀疏。郑鸿没去值机柜台。
他直接走向国际出发的安检通道。
已经提前买好票。这是计划好的离开。
刘坤拨出最后一个号码。
“郑鸿进安检通道了。走国际出发。”
***
安检口前稀稀拉拉排了十来个人。郑鸿把旅行包放上传送带，举起双手接受扫描。动作很自然，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终于完事了”的松弛感。
通过安检。
他拎起旅行包，往候机大厅走——
“郑鸿先生。”
李伟穿便装，从侧面立柱后走出来。两名金边当地便衣警员跟在他身后。
郑鸿停下脚步。
没有惊慌，没有转身跑的动作。他只是慢慢回过头，看着李伟，嘴唇动了动：
“你们来晚了。”
李伟上前一步：“郑鸿先生，需要你配合调查。”
郑鸿没反抗。他把旅行包主动放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侧：
“东西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李伟盯着他看了一秒，按沈君则的交待回复：
“我们知道。”
郑鸿的表情第一次出现细微变化。
他皱起眉：“你们知道？”
“我们知道东西在谁手里。”李伟示意两名警员上前，“你现在要做的——是告诉我们，是谁让你交出东西的。”
郑鸿沉默。
然后忽然笑了。
“你们查不到的。”他摇着头，“就算查到，也动不了他。”
李伟拿出加密手机，把现场画面实时传回去。
手机里传来沈君则的声音：
“把他带回来。我们有的是时间让他开口。”
***
屏幕上的实时画面里，郑鸿被两名警员带出航站楼。没有挣扎，没有供述。
周涛在一旁噼里啪啦查资料：“郑鸿的护照信息调出来了——他买的是飞曼谷的机票，凌晨三点起飞。曼谷有直飞欧洲的航班。”
“中转。”沈君则关掉手机画面，“泰国是跳板。他要去第三国。”
周涛调出银行流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一周前，郑鸿境外账户收到二十万美元汇款。汇款方是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
“封口费。或者跑路费。”沈君则在郑鸿照片下方标注新线索，“赵明给钱，他交U盘。交易完成，离开金边。逻辑通顺。”
“但宋清没送他。”周涛指出疑点，“没派保镖——这不对。郑鸿是宋清的人。”
沈君则沉默了几秒。
“如果郑鸿不是自己要跑呢？”
周涛抬起头。
“如果让他离开金边——是赵明的要求？”
“不只是离开金边。”沈君则看向赵明的照片，“是让他彻底消失。一个知道太多的人，交易完成后还留在东南亚——对严世鹤来说，是隐患。”
周涛倒吸了一口气。
“所以郑鸿不是要跑——”
“他是被送走。”沈君则的声音沉下去，“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以为拿了钱远走高飞。但如果他真去了曼谷转机——等他的，可能不是自由。”
手机震了。
李伟的新消息：郑鸿已被带回金边市局临时羁押室。
沈君则回复：“看好他。明早安排押解。”
放下手机。
他重新看向墙上严世华的照片。
“部长。”
沈君则重复这个称呼。
“什么部的部长——需要让一个证人永远消失？”
周涛没回答。
密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
线索图上，严世华的照片在惨白灯光下依然笑容和蔼。
沈君则的手指按在他和郑鸿之间的红色连接线上。
这条线，现在有了第三个人——赵明。
但还缺第四个。
那个直接对赵明下命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