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沈君则放下凉咖啡杯那一下,电梯指示灯刚好从“8”跳到“1”。
赵明走出电梯,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光。他没往大门走,右转,进了大堂内侧的酒店餐厅。玻璃门后面,他挑了个靠柱子的卡座,坐下就翻菜单。
“他吃饭去了,至少半小时。”
沈君则说这话时视线还钉在餐厅玻璃门上。刘坤已经拄拐站起来,铝合金拐杖在大理石地面敲出闷响。
“走。”
两人分开。刘坤的拐杖声朝前台方向去,沈君则径直走向电梯间。他摁下上行键的时候,手套还在兜里。电梯门开,空的。他进去,按“11”,门关到一半听见刘坤的拐杖在大堂走廊尽头停下。
自动贩卖机嗡嗡响。刘坤投币买了瓶矿泉水,弯腰取水时侧身扫了眼走廊。右腿因为拄拐重心倾斜,但手很稳。手机屏幕亮起来,周涛刚发来的楼层监控截图——十一楼走廊空荡荡,1108门紧闭。
他把水瓶夹在腋下,撑着拐杖往回走。
电梯里,沈君则从内袋掏出黑色薄膜手套。左手戴好,右手戴好,手指活动两下。电梯到11楼,“叮”一声,门开了。
走廊确实空无一人。
他走到1108门前,从内袋取出房卡——三分钟前刘坤塞给他的,从清洁车上换来的通用门卡。刘坤没解释怎么拿到的,沈君则也没问。
刷卡前他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红灯没亮。
在滨江那间密室里,周涛敲下回车键。屏幕上,金边大酒店监控系统状态从“运行中”跳成“维护中”。他喝了口凉掉的茶,把画面切到文件传输界面等着。
门锁“滴”一声,绿灯闪。
沈君则推门进去,反手关门,没开灯。窗帘半掩,金边夜色从缝隙漏进来,照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合着的。旁边是酒店便签纸和一支圆珠笔,赵明在上面记了几行字,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他掀开电脑屏幕。亮了——没锁屏密码。
桌面很干净。Windows默认壁纸,蓝天草地,几个系统图标整齐排左边,像台刚拆封的新电脑。
他点开“此电脑”。
D盘。
一眼扫过去,目录里有个叫“方舟项目”的文件夹。点进去,三个子文件夹排开:“销售合同”、“技术参数”、“物流方案”。
再点“销售合同”。
第一份PDF扫描件跳出来,沈君则的呼吸停了一瞬。
严世华的亲笔签名。祥云化工公章。合同标的写的是“VX神经毒气前体化合物”,买方注册地迪拜,公司名一长串英文——空壳。扫描件下面还有汇款记录截图,瑞士信贷、阿布扎比银行、香港汇丰,三个账户累计收款折合十亿美金。
收款人姓名全是“严世华”。
他从兜里摸出U盘,插进接口。复制,粘贴,进度条开始走。23%、46%、71%——
走廊里有脚步声。
沈君则手指悬在触摸板上不动。
脚步由远及近。不是拐杖声,是皮鞋踩在地毯上那种闷响。停在隔壁1109门口。刷卡声,开门,关门。
87%。
走廊又安静了。
100%。复制完成。
他拔下U盘,合上电脑,从兜里掏出纸巾。键盘擦一遍,门把擦一遍,桌面边缘习惯性抹了一下。然后退到门口,侧耳听三秒——没动静。开门,出去,反手带上门。
走廊还没人。
他没走电梯间,右转进了楼梯间。往下走两层,到9楼,推开楼梯间门走进走廊,这才摁了电梯。
这是刘坤教他的——“别让监控拍到你从11楼下到1楼。”
电梯里他摘下左手手套。右手还戴着,因为U盘握在右手掌心。
大堂咖啡厅,刘坤已经回到原位。面前摆着一杯新点的热水,热气往上冒。他看见沈君则走出来,没起身,只是把拐杖从桌边挪开点。
沈君则坐下,在桌下把U盘塞到刘坤手里。
刘坤接过去,手指摸了两下,插进拐杖握柄内侧。那里有一道凹痕,他三天前用刀磨出来的。铝管壁薄,刚好能卡住一枚U盘。
两人没说话。
手机震了。沈君则低头看屏幕,周涛发来消息:“收到。三份销售合同,六张汇款记录,严世华死透了。”
他打字回过去:“还不够。”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之前那杯咖啡。凉透了,喝一口,酸苦。
“需要原件,需要人证。”
刘坤抚摸着拐杖握柄,像在确认U盘还在原地。他说:“赵明就是人证。”
窗外湄公河上又传来汽笛声,闷闷的。
沈君则看了眼时钟——20:47。
赵明还在餐厅里,靠窗位置,正用刀叉切一块煎得太老的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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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二十分钟前,20:23。
周涛的电脑屏幕上,文件传输进度条刚好走完。
他点开第一份PDF扫描件,快速翻了前三页合同条款,然后定格在签字页。放大。再放大。严世华那三个字的笔迹,和他三年前签署祥云化工出口许可时一模一样。周涛又放大到扫描件边缘,能看见纸张的纤维纹理——不是PS的,是真文件扫出来的。
他拨通沈君则电话。
“三份合同,六张汇款记录,严世华死透了。”
挂了电话,他把所有文件备份到加密云端,又用压缩软件加了三层密码。
汇款记录那六张截图,他一一点开细看。
第四张。
2024年1月15日,转入香港汇丰账户。金额折合人民币两亿三千万。
这支票现在在哪儿?
周涛在文件末尾敲下一行备忘:“第4张汇款记录显示2024年1月15日转入香港汇丰账户,该笔资金可能仍在流动。需联系国际刑警冻结。”
敲完他切到另一个窗口,用沈君则的加密账号给王建国发了条信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严世华签名页的局部,那三个字放大到占满半个屏幕。
信息状态从“已发送”跳到“已读”。
周涛盯着屏幕等了三十秒。
没有回复。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两下,重新戴上。然后把那张截图最小化,开始逐页比对合同条款里的漏洞。
窗外滨江的夜色压得很低。密室里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