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字头,硬卧,上铺。”
周涛把车票塞进沈君则手里,顺手递过去一个旧背包。“假身份证、现金、指纹膜材料都在里面。匕首分开藏,别搁一个地方。”
沈君则接过背包,在候车室门口站了片刻。
凌晨四点半的滨江火车站,人少得可怜。广播里报站的女声有气无力,混着回音在空旷的候车大厅里荡。
“到了北京联系我。”周涛说,声音压得很低,“国贸那边的结构图我给你加密发过去。你自己看,别存手机里。”
沈君则点头。他右臂的刀伤在纱布下隐隐发紧,但不影响活动。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周涛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检票口。
火车晃了十个小时。
沈君则窝在上铺,背包当枕头,车厢里鼾声此起彼伏。他没怎么睡,闭着眼反复想齐天傲那句话——“严世华的指纹可以在他办公室找到。”
办公室什么东西能留指纹?
门把手不行。保洁擦得勤,每天十几个人摸过,指纹叠得比烙饼还厚。水杯——对,水杯是私人物品,勤换水但不一定勤洗。杯壁、杯盖上最容易留存食指和拇指印。还有抽屉拉手、钢笔、茶杯托盘……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过。手机震动,周涛发来一个离线文件包。
国贸三期大楼结构图。18层平面图。保安排班规律。
沈君则点开地图,放大缩小,看周边街道——酒店位置、最近地铁站、从国贸步行回酒店的撤离路线。每个路口都记在脑子里。
下午三点,北京西站。
沈君则背着一个包,混在下车的人群里出站。他持假身份证住进国贸三期步行十分钟的快捷酒店,要了六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进屋第一件事:拉窗帘。
第二件事:掏探测器。
房间里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他把背包扔床上,接通周涛的加密通话。
“严世华今天确实在办公楼。”周涛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他司机五点就在地库等着,一般不加班太晚。还有——18层下班后有两组保安交叉巡逻,每半小时一趟。”
沈君则摊开大楼结构图,用红笔在上面标注。
“消防通道的监控有二十七秒延迟。”周涛说,“够你从楼梯间闪进走廊。”
“保安值班室在什么位置?”
“一层大堂旁边。晚八点之后只有两个人在岗,一个守监控,一个巡楼。”
沈君则在地图上圈出消防通道位置、18层洗手间、电梯运行时间。晚八点后电梯需刷卡,只能走楼梯。
他挂断通讯,打开背包。
黑市渠道买来的指纹提取套装——一小瓶黑色磁性粉末、一卷透明提取胶带、十张白色衬卡、一个密封防潮袋。这套东西能提取玻璃、金属、光滑塑料表面的残留指纹,但时效性卡得死。超过四十八小时的指纹,油脂氧化模糊,提取出来也没法用。
他拆开包装,一样样检查。磁性粉密封完好,胶带没受潮。如果严世华今天下午离开办公室,到晚上潜入时不超过五小时,指纹清晰度应该够了。
沈君则将提取套装塞进夹克内袋,腰间暗袋藏好匕首。手机静音,耳机线从领口穿出来。
他调暗灯光,闭眼过流程。
七点半确认严世华离开→八点从消防通道进→利用监控盲区上18层→保安第一次巡逻后,八点半进办公室→提取成功原路返回。如果撞上保安,优先躲。如果被锁定,匕首胁迫但绝对不伤人。
窗外北京,车流如织。
晚七点四十分。
沈君则穿着深色夹克,背着电脑包,从国贸三期侧门进入地库层。眼镜、工牌全是假的,他伪装成加班IT,走路不急不缓。
地库B2,货运电梯旁边就是消防通道入口。
“摄像头转向另一侧的时候有二十三秒盲区。”周涛在耳麦里说,“现在——”
沈君则盯着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它正在缓慢旋转。
“……三、二、一,进。”
他闪身推门,消防通道的铁门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回响。
楼梯间灯光昏暗,墙壁上绿色安全出口标识幽幽发光。沈君则贴墙根上行,脚步轻而快。每层都停下来听动静——七层有人打电话的声音,九层某个办公室还在放音乐,十二层安静得像坟墓。
到18层楼梯间门前,周涛的声音突然压低:“保安刚巡完17层,两分钟后上18层。别动。”
沈君则背靠墙壁,屏息。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橡胶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闷响,还有手电筒晃动的光束,从门缝底下透过来。两个保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1807那屋还亮着灯,这帮人天天加班……”
“管他呢,反正到点咱就撤。”
声音持续了大概四十秒,渐渐远去。
“现在进。”周涛说。
沈君则推开消防门。走廊里节能灯惨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他按照脑子里的平面图快步走向1809。
门牌下面——“政策研究室副主任”。
沈君则从夹克内袋摸出开锁工具。这栋楼九十年代装修,门锁还没换成电子的,是老式弹子锁。周涛从网上买的练习锁加改装工具,够用。
他把工具插进锁孔,慢慢探弹子的位置。
耳麦里周涛屏着呼吸。
三十五秒。
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沈君则推门闪入,反手虚掩。
办公室大概二十平米,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他戴上薄橡胶手套,咬着手电筒扫视一圈——红木办公桌、黑色皮椅、三组文件柜、靠墙的饮水机和小茶几。
桌上摆着白瓷茶杯,带盖。
一个笔筒。几份文件。
还有一个相框,背对着他。
沈君则没去碰相框。他判断优先目标:水杯是个人用品,杯身和杯盖大概率有清晰的食指和拇指指纹。门把手外侧——严世华是最后一个关门的人,上方可能有拇指印。文件柜抽屉的金属拉手也能留痕。
他先取门外侧把手。
手电咬在嘴里,手稳得没抖。磁性粉轻撒上去,小刷子慢慢扫。几枚重叠指纹浮现出来,最上层那一枚线条清晰。透明胶带粘取,压在白色衬卡上。手电光下,指纹纹路完整。
编号一。
转移到水杯旁。白瓷杯壁上有肉眼可见的指印,他重复操作——撒粉、轻刷、胶带提取、衬卡固定。这次提取到完整食指和拇指各一枚。
编号二、三。
抽屉金属拉手、笔筒里钢笔上也提取了备用指纹。每枚都编号装进密封防潮袋,动作快而轻。
“等等——”
周涛的声音突然在耳麦里炸开。
“保安提前回来了,18层走廊有人。”
沈君则瞬间关掉手电,贴着文件柜侧面站定。
走廊里脚步声渐近。两个保安。
“1807的灯还亮着,这帮人天天加班……”
“明儿领导来了让他们早点走,咱也能早点歇。”
脚步声从1809门口经过。
没停。
沈君则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他把办公室恢复原状——水杯放回原位,抽屉把手擦拭掉残余粉末,最后用手电扫一圈确认没落下工具。
拉开一条门缝,走廊空无一人。
他闪身出去——
眼角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电梯指示灯亮了。
数字在跳。
1...5...12...
正从1层上来。停在18层的可能性极高。
沈君则压低身形,快步走向走廊另一端的消防门。耳麦里周涛的声音压到最低:“电梯里有两个人,身份不明,可能不是保安——”
手搭上消防门把手的瞬间,走廊拐角处传来“叮”的一声。
电梯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