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则把石墨粉塞进背包侧兜，拉链声在凌晨五点的安全屋里格外刺耳。
硅胶模具装进密封袋，笔记本塞进内层，酒精棉擦过桌面、门把手、路由器电源键。窗帘拉回原位时，对面楼顶的航空障碍灯刚好闪了一下红光。
他看了眼手机。五点三十七。
距离严世华上午九点的检查组到来，还有三小时二十分。但昨晚那俩便装人员查账，加上严世华突然返回办公室——这些事凑在一起，说明这个时间窗口可能比预期更短。
灰色大众从地下车库驶出，拐上四环时天边刚冒鱼肚白。沈君则选了京沪高速而不是高铁站。实名购票记录可以被追溯，租来的车至少能多撑几天才被定位。
到第一个服务区时，天已经大亮。
沈君则买了杯美式，收银台旁边挂着四个监控摄像头，海康威视新款，带人脸抓拍。他低头扫码付款，帽檐压得很低。
回到车上，他拨了周涛的加密信道。
“我到服务区了。保险柜有两道锁——指纹膜解决了第一道。第二道密码，严世华这种人常用什么数字？”
周涛那边键盘声响了几秒：“我在查他所有公开档案。但建议你先问赵明——他给严世华做过私人秘书，应该知道密码习惯。”
“赵明现在情绪怎么样？”
“李伟说这两天比较稳定。但他提过一个条件——想知道严世华什么时候会被抓。”周涛顿了顿，“他觉得这事儿不完，自己这辈子都不敢回滨江。”
“告诉他快了。先把通话接进来。”
三线加密信道接通是下午两点。
沈君则的车停在滨江市郊一处废弃物流园的角落里，四周是生锈的集装箱和半人高的杂草。他把笔记本架在方向盘上，屏幕里赵明坐在床边，手里翻来覆去叠着一张白纸。
安全屋的窗帘拉着，日光灯管把他的脸照得发青。
“赵先生。”沈君则开门见山，“我需要严世华保险柜的密码规律。你在当秘书期间，见过他用什么数字做密码？”
赵明手里那张纸停住了。
“你们要开哪个保险柜？”
“苏黎世那个。”
赵明咽了口唾沫。“那个柜子里……有份名单。严世华每年会更新一次。”他把纸放在膝盖上，“我见过他换密码时的操作——规律从来没变过，只是每年换一次数字。”
“规律是什么？”
“他生日加他儿子的生日。但只用后几位。”赵明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纸角，“比如他生日1960年8月15日，儿子1990年3月12日。然后取六位。”
沈君则心算了一下：“六十零八十五是600815，九十零三十二是900312。都是六位。但两个完整的拼一起——”
“他不会用完整的。”赵明打断，“有一次我帮他输密码。前三位是他自己生日，后三位是儿子的。六位数。”
“具体哪三位？60-815——”
“年份后两位加月份加日期。不补零。”
沈君则立刻把周涛拉进通话：“周涛，严世华1960年8月15日，儿子1990年3月12日。可能组合——”
周涛已经在敲键盘：“严世华，1960年8月15日。儿子严之远，1990年3月12日。按赵明说的规律……”
屏幕上弹出几行数字：
父：60（年）、8（月）、15（日）
子：90（年）、3（月）、12（日）
“他常用的取法是，”赵明盯着天花板回忆，“父亲的年份后两位和月份，加儿子的年份后两位和日期。但顺序我记不清了。可能是父亲前三位加儿子后三位，也可能是父亲年加日加儿子月加年……”
“那就是608312，或者608152。”周涛把数字打出来，“608312——父亲60年8月，儿子3月12日。608152——父亲60年8月，儿子15日？但儿子是12日——”
“等等。”赵明突然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从李伟给他的旧手提箱里翻出一本笔记本，“这个。我从严世华办公室慌慌张张塞包里的。”
他翻了几页。
“这里有组数字。60.03.15。旁边写了个‘柜’字。划掉了。”
周涛即时推演：“六十、零三、十五——600315？不对。按他的取法，父亲60，儿子月份03，15是什么？他母亲忌日是8月3号——”
“15号。”沈君则说，“他母亲忌日是8月15号？”
“不，是8月3号。”周涛调出严世华户籍档案，“严世华母亲，孙秀兰，忌日是1998年8月3日。但十五这个数字……”
赵明拍了下笔记本：“608312！这个我见过。有一次他让我帮他重置路由器密码，设的就是608312。”
“路由器密码和保险柜密码不能用同一个。”沈君则说，“但规律一样——608312：父亲60年8月，儿子3月12日。最直接。”
“那600315呢？”周涛追问。
“另一个柜。”沈君则盯着屏幕上赵明手里那页便签，“严世华密码规律不变，但数字会根据用途调整。母亲忌日的数字他用在别处，保险柜大概率是608312。”
周涛沉默了几秒，开始敲键盘做独立验证。
三块屏幕同时亮起：严世华企业系统登录记录、海关申报密码重置、境外网站注册信息。
“找到了。”周涛放大一条记录，“前年他在伦敦某拍卖行注册，密码重置问题记录——他输过60312，五位。系统要求六位，他重输了一次。”
“60312就是608312的前五位。”沈君则说，“60年3月12日。他把8漏了，说明在他脑子里，那个8是单独记的——60和8和312。”
赵明坐回床边。“他写柜子密码时，没用过他母亲的数字。母亲忌日他拿来设手机锁屏——我见过他解锁——但不是保险柜。”
沈君则做出判断：“大概率是608312。但不敢赌。两个都得准备——608312和608152。到苏黎世，我们只有一次容错机会。”
“瑞士银行保险柜，三次错误会自动锁定。”周涛说，“需要本人持证件去柜台解封。”
“所以先试608312。如果错了——”
沈君则话没说完，周涛那边突然弹出一个新窗口。
“君则，你等一下。”周涛的声音变了，“我查严世华今天的通信记录——他早上那场检查只持续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这种规格的检查——”
“按惯例至少四十分钟。”周涛快速切换屏幕，“然后他的手机信号在北京西城区停留了一个半小时——那是瑞士银行驻北京代表处的地址。”
车里安静了三秒。
只有笔记本散热风扇嗡嗡响。
“他在安排什么？”沈君则问。
“或者……”周涛放慢语速，“他已经在查保险柜的登录记录。如果瑞士那边反馈说最近有人试图查询过——”
“给我订今晚的机票。”
“护照——”
“用备用的那本。瑞士。”
沈君则挂断通话，发动引擎。
车轮碾过碎石子，从废弃物流园的缝隙拐上国道。后视镜里，滨江的天际线在午后阳光里安静得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不是。
严世华在检查组盯着的情况下提前离场，直接去了瑞士银行代表处——这不像例行公事。更像有人触动了某条看不见的警报线。
那条线可能在那两个便装人员身上。
也可能在消防通道的二十七秒延迟里。
也可能——在昨晚那扇被保洁擦得太干净的玻璃门把手上。
沈君则把油门踩到限速边缘。
苏黎世。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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