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则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一整个白天。
汉斯上午十点去银行“办理业务”时，用钢笔头微型摄像头拍回了地下保险柜区的走廊布局。周涛同步发来建筑结构图——八十年代老建筑改造的，监控系统是西门子旧款，有二十三秒的循环覆盖盲区。沈君则把三组密码用酒店便签纸反复默写了不下五十遍，直到闭着眼都能在二十秒内输完。
下午四点，汉斯又去了趟银行。他在大厅填单子时注意到接待台上压着张塑封的值班表，技术员那栏写着“M. Keller”。他用手机假装拍汇率牌，顺手拍了下来。
深夜十一点，苏黎世老城区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银行后巷的消防通道上有扇铁门，机械锁，汉斯用了四十秒撬开。门轴保养得不错，推开时连摩擦声都没有。周涛提前黑进了安保系统后台，把这条通道的红外感应器状态改成了“wartung”——维护中。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暗绿色光。大理寺地面反出人影的模糊轮廓，空气里是股清洁剂的柠檬味。沈君则的深蓝色工作服胸袋上别着伪造工牌，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小半张脸。
两人在电梯口分头。
汉斯走电梯，沈君则走消防楼梯。
“保安回监控室了，盲区还有十二秒。”
耳机里汉斯声音压得很死。沈君则按下屏蔽器开关，保险柜区走廊三个摄像头的信号灯同时跳成黄——西门子旧款的特征，信号中断不跳红，跳维修黄。
十二米长的走廊，两侧全是嵌入式柜门，十五厘米见方的合金钢面板，编号从SH-0901排到SH-0950。
SH-0927在右手边第七个。
指纹识别槽加十位物理按键，指示灯是红的。
沈君则从内衬口袋掏出牛皮纸信封，倒出硅胶指纹膜。周涛做的东西薄得像层皮，贴上指尖几乎感觉不到。他把右手食指按在识别槽上，保持了三秒。
识别区亮了绿灯。
他输入第一组：608152。
红灯闪，错误提示音响了一声。系统没锁。
第二组：608312。
红灯又闪了。
沈君则停了两秒。他右臂的刀伤在制服袖子里发紧，手指尖微微有点汗。第三组如果也错，这个保险柜会锁定，同时触发静默报警。汉斯在监控室那边最多还能撑两分半钟。
他输完了第三组：150860。
键盘区的灯从左到右依次亮起——绿。
柜门内侧的机械锁扣“咔哒”一声弹开了。沈君则拉开门。
柜内空间比想象的小，三十厘米深，二十厘米宽，十五厘米高。里面只搁着一个牛皮纸信封，A5大小，没封口。
他把信封抽出来往里看了一眼。
没有名单。
只有一张对折的便签纸，酒店信纸，普通纸质。
沈君则展开纸条。
钢笔写的，中文，笔锋很重，好几处几乎划破了纸面——
“沈君则，你晚了。
名单在我脑子里。
有本事来拿。
——严世华”
信纸边缘有个浅褐色的污渍，咖啡渍。
沈君则盯着这张纸条看了五秒。没揉，也没任何表情变化。他将纸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收进制服内袋。
然后他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从斜角照进保险柜内壁。
光束从侧面打过去时，他看见了。
保险柜后壁右上角，靠铰链的位置，有半枚指纹。不全，但脊线和谷线很清晰，中心是明显的斗形纹。
不是严世华的。严世华是弓形纹——沈君则之前在省厅档案里看过他的指纹卡，记得很清楚。
这枚指纹的位置很怪。正常开柜存取东西，手指不可能碰到那个角落。更像是有人在关柜门前，伸进去摸索过什么。
沈君则从工具袋里取出指纹胶带和采集卡。拇指按压胶带在指纹上方，缓慢揭起，转印到采集卡上，装进证物袋。
整个过程二十八秒。
耳机里汉斯的声音又压过来：“保安回监控室了，盲区还有十二秒。”
沈君则关上SH-0927柜门。绿灯跳红。他转身快步走向消防楼梯，在盲区结束前拐了进去。
十五秒后汉斯从电梯方向过来，两人在二层平台会合。沈君则摇头。
“名单没了。”
汉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沿消防楼梯上到一楼后巷出口。汉斯重新锁好铁门。远处教堂的钟敲了午夜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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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全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十五。
沈君则把采集到的指纹拍照，通过加密信道发给周涛。附了行字：“比对严世华身边所有人。斗形纹，右手拇指或食指。”
汉斯在厨房烧水泡咖啡，杯子碰台面的声音在凌晨里格外脆。他问：“纸条上写了什么？”
沈君则从内袋取出信封递给他。
汉斯看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故意的。”
“当然。”沈君则说，“那个保险柜的密码是临时授权码，十三字符，今天刚激活。他知道我要来，也知道我能打开。”
“所以他在等你来打开一个空柜子。”
“对。”沈君则看着手机上周涛发回的“收到”两个字，“但他忘了，进过保险柜的人不只会留下指纹。”
窗外苏黎世凌晨安静得跟死了一样，远处隐约有电车轨道震动的声音。
手机震了。
周涛的加密信息：“比对中。六个小时出结果。另外，严世华昨天下午从苏黎世飞了新加坡。”
沈君则回了几个字：“查新加坡的入境记录。”
他把手机撂在桌上，看着指纹照片。斗形纹，脊线清晰，纹路末端有三个明显的分叉点——特征点足够做同一认定了。
不管这人是谁，他替严世华取走名单的时候一定很匆忙。
匆忙就会留下痕迹。
水烧开了，汉斯把咖啡杯推到他面前。沈君则没喝，他盯着那张指纹照片又看了很久。
半枚指纹，黑底白纹，像枚摁在时间上的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