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沈君则没动,也没出声让它再亮。
他靠在墙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下半张脸上。刚才那个人还在楼下——老鬼,穿着黑色夹克,抬头看了一眼就消失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有情况,但不方便进来。
沈君则准备下楼。右脚刚踩上下一级台阶,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没有来电显示。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了录音键,接起来。
“沈局长。”对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茶室里寒暄,“我是某部委的朋友。”
沈君则没说话。他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很平稳,胸腔起伏均匀。不是紧张的人。
“严部长的事,”对方顿了顿,“到此为止吧。”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水管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声。沈君则的左手握紧手机,指节发白。掌心那道淤痕被挤压得生疼。
他刚看到老鬼出现在楼下。这个电话紧跟着就打进来。不是巧合。
“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对方的语气依然平淡,“上面有人不想看到这件事继续发酵。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窗外有阳光从楼梯间的小窗斜进来,照在对面的白墙上。八月的天,但沈君则只觉得冷。他控制住声音:“如果我不停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你身边的人就要小心了。”语气还是那么平稳,像在报天气预报。“包括龙城那个老头子。”
龙城。
沈君则的瞳孔猛地收缩。
对方没提具体的名字,但“龙城那个老头子”——只有老鬼。他刚看到老鬼从市局门口走过,对方的电话就点出了这条线。不是威胁老鬼的安全,是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得见。你的线人、你的家人、你所有的软肋,都在雷达上。
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把手机的录音界面确认了一遍——仍在录制。
“我知道了。”
四个字。挂断。
靠在墙上深呼吸三次。楼梯间的声控灯重新亮了,因为楼上有人开门出来。沈君则没回头,快步上楼,推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
周涛正往电脑里录什么东西,抬头看见沈君则的表情,手停了。
“怎么了?”
沈君则把手机放桌上,按了播放键。
那个不紧不慢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周涛听完,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这是威胁。”他说,“我们得报警。”
沈君则看着他,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里。
“报给谁?他们就是警察系统里的。”他把手机收起来,“这个人的口音是京腔。‘某部委的朋友’——不是部委的人,是朋友。这是给传话留后路。但他能准确提到龙城,说明他们掌握的信息不是从公开报道里来的。”
周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们的手伸得这么长?”
“他们是保护伞。”沈君则走到窗边往下看,“伞打开了,当然遮得住下面的人。”
市局门口的人行道空荡荡的。老鬼已经不在了。
中午12:30。加密频道的消息到了。
发信人是齐天傲的辩护律师——一个正规登记过的刑事律师。消息内容是齐天傲的传话,原话:
“告诉沈君则——他们急了。严世华的保护伞坐不住了,这时候不能退。”
沈君则把这条消息给周涛看。
周涛皱眉:“他在看守所里也能闻到外面不对劲?”
“他在提醒我。”沈君则放下手机,“保护伞出手,说明严世华案动到了根儿。如果他们不怕,就不会打这个威胁电话。打电话本身就说明——”他顿了顿,“我们查对方向了。”
窗外阴了下来。午后的云层开始聚拢,把八月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一截。
沈君则拿起加密通讯器,准备给老鬼发消息。
但按下发送键之前,他停了一秒。抬头对周涛说:“把之前所有跟严世华案有关的纸质材料——口供、名单、账户记录——全部扫描备份。原件锁进保险柜。钥匙分两把,你一把,我一把。”
周涛没问为什么。他直接走到档案柜前面,开始往外搬文件夹。
沈君则独自坐回办公桌前。
舆情系统的数据还在跳——截至12:45,“严世华案”相关话题阅读量破四亿。但此刻他看的不是数据。他打开手机里的那段录音,多重复制了三份:一份上传加密云端,一份转存进私人密钥的备用手机,还有一份通过物理数据线导出,放进一个贴着“证物A-37”标签的证物袋里封口。
然后他给周涛发了最后一条指令,三个字:
“我不会退。”
工作手机放回桌上。私人手机收进衣服内袋——那个一直保持开机状态、只存了五个紧急联系人的手机。
周涛把最后一叠文件塞进保险柜,锁上。两把钥匙,其中一把递到沈君则手里。
“会有多糟?”周涛问。
沈君则接过钥匙,没回答。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过真空——闷,但没有压迫感。只是安静的让人不舒服。
沈君则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录下威胁电话的第一个字时,龙城密室的暗哨系统——那套老鬼花二十年攒出来的热源监控设备——已经捕捉到一个信号。
一个不属于常客的热源,正从密室后巷靠近。
老鬼的安全,比威胁电话说得更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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