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变快了。
护士推门出来时沈君则下意识站直，但对方只是换了输液袋，出来时照例摇了摇头。
还没醒。
刘东靠在对面椅子上，右臂纱布边缘渗出一圈暗红——昨晚缝的针崩了一针，他妈的疼得他额角冒汗，但没吭声。小伍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鞋底和地面擦出烦躁的吱嘎声。
沈君则把那枚子弹头从口袋里掏出来，用食指和拇指夹着，在晨光下又看了一遍。GH-047。底部刻得不算深，但钢印痕迹很新。
他把手机递给刘东看那张放大的照片：“这个编号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
周涛来电。
免提键按下时，周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跟机关枪似的：“沈哥，GH-047匹配到了。”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他接着说：“不是普通的子弹编号——这是境外雇佣兵集团‘灰狐’的内部武器编码。乌克兰顿涅茨克注册的，2019年至今参与过至少七起政治暗杀和跨境绑架。他们的武器全部自购，每颗子弹都编号，用于内部行动审计。”
沈君则把免提声音调大，刘东凑过来听。
“这枚子弹是北约标准5.56×45mm，”周涛放大查询结果，“配AR系列步枪。国际刑警标记的信息显示，灰狐的人喜欢用改装过的HK416，消音器加装亚音速弹——和昨晚袭击你们的武器特征完全吻合。”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周涛的声音更低了，“我刚查到，这枚子弹在数据库里最后更新是三天前。标记地点——东南亚。”
刘东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快扯到右臂伤口，“嘶”了一声，血渗得更快了。
“严世华以前用过灰狐的人。”
这是刘东第一次主动提这个。
他靠着墙，左手按着右臂伤口，声音发紧：“三年前，严世华让我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过灰狐。口就五十万美金，一次行动的价格。那次是要处理一个知道太多的合作伙伴——后来没谈成，因为那人自己出车祸死了。”
刘东看向沈君则：“但中间人的联系方式我还留着，是个加密邮箱。”
沈君则想了大概十秒钟，拨通了李伟的电话。
李伟在联络处的办公室里，背景音里有传真机在走纸和外语通话的嗡嗡声。他的时差应该还没完全倒过来，但语气很清醒。
“沈君则，我这边已经拿到临时权限了。”李伟调出一份文件，边看边说，“总部刚才回复，灰狐这个组织目前被标记为A级威胁。他们的行动组通常3-5人——标配两名射手、一名爆破手、一名电子战专家，还有一个负责后勤和伪装身份的联络人。这个人不会直接参战，但掌控所有情报。”
他停了停：“风险分析师刚才评估了。如果对方的‘货’真在滨江，灰狐的人至少三到五天前就已经入境踩点。也就是说——”
“他们的目标现在已经被锁定了。”沈君则接过话头。
他看向ICU方向。
老鬼躺里面。因为他是外围，被清理了。那“货”呢？
这时候周涛的电话再次插入，声音急起来：“沈哥，先停一下——齐天傲那边通过律师要传话。”
“原话是什么？”沈君则按下录音键。
律师的声音通过周涛的设备转接过来，背景里有铁门关上的厚重回响：“沈警官，齐天傲今早主动要求见律师，就为传一句话。原话是：‘告诉沈君则，灰狐的联络人是个女人，代号狐女。老严三年前和她直接打过交道，她目前可能在东南亚，但随时能跨境。让沈君则小心身边所有人——狐女最擅长的是伪装身份接近目标。’”
“还说了什么？”
“他说灰狐的人接单有个特点——如果目标是中国境内，他们会先找一个本地合作者提供后勤和情报。这个人通常有合法身份掩护，可能是你见过的人，也可能是你信任的人。三年前严世华想当这个本地合作者，但价格没谈拢。”
沈君则下意识扫了一眼走廊里的刘东和小伍。
不是怀疑。是在想，谁是那个本地合作者？
上午九点四十分，周涛那边终于把暗网论坛打开了。
他用刘东提供的加密邮箱格式反向追踪，破了三层跳转代理服务器。屏幕上的黑色界面全是英文，帖子很短，用密语。
“找到了。”周涛的声音绷紧了。他截到一条三天前发布的招募信息，翻译过来是：“中国滨江，需要三名行动人员，具备城市环境作战经验。报酬每人二十万美金，预付一半。要求：自带装备，无需过问任务细节。联系人：F。”
“F。”沈君则盯着那个字母，“狐女的代号缩写。”
他快速计算：“三个行动人员加联络人，再加本地合作者——至少五个人。”
刘东意识到什么：“老鬼昨晚说‘明晚到’，也就是今天晚上。如果这条招募信息三天前发的，那三个行动人员应该已经就位了。”
沈君则看手机时间。
上午九点五十二分。距离老鬼说的“今晚”只剩不到十五个小时。
“周涛，继续监控论坛，追踪‘F’的IP。刘东——”
他转头看见刘东右臂纱布渗血的面积已经扩大了一倍。
“先去换个药。”
刘东刚要拒绝，沈君则直接把他推进处置室：“缝线崩了，重新处理。”
护士拆开纱布时果然——有一针缝线因为刚才频繁活动崩开了，伤口边缘红肿得发亮。重新缝合时刘东咬着牙没吭声，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君则在门口看着，把外套脱下来，等刘东处理完直接扔过去：“穿上，外面冷。”
刘东愣了一下，接过外套。
他穿上时说：“三年前我就不该替严世华联系灰狐。如果当时我报警——”
“走吧。”沈君则拉开车门，“现在补救还不晚。”
引擎发动的声音刚响起，李伟又发来一条信息：“海关发现可疑入境记录，身份伪造，时间吻合。有三名持马来西亚护照的男子，电子档案里人脸比对找不到匹配——可能是整容或换身份。我在联络处等你们。”
沈君则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导航定位滨江市局。
晨光完全铺满停车场。车速提起来时，他瞟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医院大楼。
ICU在五楼。
监护仪的声音大概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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