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则在门缝后站了十分钟。
松林里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那两道光束熄灭的位置太刻意了——不是正常停车，是故意关灯。
他退回地堡内部，沿台阶下到地下层。周涛还守在监控屏幕前，四个分屏显示着安全屋周围的红外影像。小伍在轮椅上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他跟周涛的对话界面上。
沈君则拍了拍周涛肩膀：“我去安全屋二楼看看视野。刘东在射击口盯着，有情况立刻叫。”
周涛点头，从设备箱里摸出一副墨镜递过来：“防闪光的，赵明之前准备的。”
沈君则接过墨镜，从地下通道走向安全屋主体建筑。通道里潮湿的混凝土味混着枪油味，头顶通风管道嗡嗡响。他推开通道尽头的铁门，进入安全屋一楼隔间。这里原来是厨房，现在堆着沙袋和弹药箱。小伍的轮椅停在角落里，旁边架着一挺七九冲锋枪，枪口对准后门方向。
沈君则没惊动他，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这座地上二层的砖石小楼表面是废弃民居，内部做过加固。二楼窗户用木板封了大半，只留下射击孔。东墙堆着沙袋，西墙角架着另一挺七九冲。地上散落着弹壳——不是今晚的，是以前留下来的，有些已经生锈。
凌晨四点二十分，雨停了。
林间起了薄雾。
沈君则刚把步枪架在窗口，就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风声，是旋翼切割空气的嗡鸣。
一架四轴无人机从松林方向飞来，高度约四十米，正在向安全屋靠近。机腹挂载的摄像头在晨雾中闪着微弱的红外光。
沈君则立刻按住对讲机：“刘东，十二点钟方向，无人机。能不能打？”
刘东的声音从地堡射击口传来，压得很低：“看见它了。飞行轨迹飘，风大。”顿了顿，“给我三秒。”
三秒后，一声枪响撕裂了凌晨的寂静。
从地堡射击口看出去，.308子弹击中无人机腹部。那玩意儿冒出一团火花，旋翼停转，像断线的风筝栽进松林。刘东用左臂抵着枪托，右臂伤口在开枪后一阵阵痛，他咬牙没出声。射击口外的地面上滴了几滴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的。
沈君则从二楼看见无人机坠落的火光，立刻按对讲机：“周涛，监控有动静吗？”
地下指挥室，周涛盯着屏幕。
热成像画面里，山路上出现六个移动的人影，呈扇形散开，正在向安全屋包抄。速度快，队形专业。
周涛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六个人，三个方向。两人正对入口，两人绕左侧断崖，两人从背面松林摸过来——是雇佣兵。”
沈君则握紧步枪：“叫醒小伍，让他守住一楼隔间。赵明留在老鬼身边，不要上来。”
他顿了顿，透过木板缝隙看向松林。
“狐女的人来了。”
五分钟后。
六名雇佣兵的分组推进非常专业。正面两人利用岩石和树桩做掩体交替前进，已经摸到距安全屋约八十米的位置。左侧断崖方向的两人速度最快，那里坡度陡但有灌木遮挡视线。背面松林的两人暂时看不见，但周涛报告他们的热源正在靠近后墙。
沈君则戴上防闪光墨镜，调整准星对准正面来犯的两人。他选的是靠前那个——那人正从一块花岗岩后面探出身子，手里捏着枚闪光弹。
“闪光弹！”沈君则话音刚落，两枚闪光弹同时从正面和左侧飞向安全屋。
耀眼白光在二楼窗外炸开。
但因为墨镜，沈君则没被致盲。他扣动扳机，三发点射击中正面投弹那雇佣兵胸口。那人仰面摔倒，手里步枪摔出两米远。
第二个人立刻缩回岩石后面，用索马里语喊了一句什么。
几乎同时，刘东的狙击枪再次响起。
左侧断崖方向，一名试图从灌木丛跃出的雇佣兵被击中大腿，惨叫着滚下斜坡。另一人拖着他撤回岩石后方。
“击倒两个。”沈君则在对讲机里说，“周涛，背面的情况？”
“背面两人正在后墙三十米处安放什么东西——”周涛的声音突然提高，“不对，是破门炸药！他们要炸后门！”
沈君则立刻从二楼奔向后窗位置。刚跑两步，正面和左侧同时响起密集的枪声——压制火力。
子弹打在窗框和石墙上，碎砖乱飞。沈君则被迫趴下。
刘东从地堡射击口看到了背面松林里的两个雇佣兵。他们正在后门左下角安装C4炸药，动作娴熟，像训练过无数次。
他调转枪口，瞄准其中一人。
但射击口的视野受限——一棵粗大的松树挡住了部分角度。他只能看见安装炸药那雇佣兵半个身子。
刘东屏息，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松枝，击中那雇佣兵肩膀。冲击力把人带倒，炸药遥控器脱手飞进灌木丛。另一名雇佣兵立刻拖着他往后撤，消失在松林里。
但压制火力更猛了。
正面剩余的雇佣兵和左侧断崖处的雇佣兵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安全屋正面的石墙上。沈君则在二楼被压得抬不起头，碎砖渣子掉了一脖子。
就在这时，松林方向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用英语喊道：
“Cease fire！ Regroup at point Alpha！”
枪声骤然停止。
沈君则从窗口缝隙看出去——撤退的雇佣兵正拖着伤员往山路入口方向撤。但他们没走远，只是退到了步枪射程外的树林里。
对讲机里传来周涛的声音：“监控显示，松林里还有一个人没动——是狐女。她在山路入口那里，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和谁通话。”
沉默了几秒。
沈君则的声音很冷：“她在叫增援。或者更糟的东西。”
刘东从地堡射击口挪开身子，右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换了弹匣，低声说：“不管来什么，我还能打。”
但他知道，他们只有三个人能战斗。弹药有限。而狐女，可以不断叫人。
外面的雾气更浓了。
突然，一个尖锐的呼啸声从松林方向传来。
沈君则瞳孔骤缩——“火箭弹！”
他纵身扑向二楼楼梯口。
火箭弹击中安全屋二楼东侧墙壁。爆炸的火光撕开晨雾，碎石和木屑像弹片一样四溅。整面墙壁被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缺口，冲击波把二楼房间里的一切都掀飞。
沈君则被气浪撞在楼梯间的墙上。左肩剧痛，耳朵嗡鸣。灰尘呛进肺里，他剧烈咳嗽，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晕。
他爬起来，拖着步枪从废墟里找到新的射击位置——二楼未被炸塌的西侧墙角。
透过弥漫的灰尘和火光，他看见两个雇佣兵正从正面冲向安全屋一楼入口。他们以为爆炸清除了抵抗。
沈君则架起步枪，用受伤的左臂抵住枪身。瞄准。扣动扳机。
第一个雇佣兵胸膛中弹，扑倒在门槛上。
第二个人立刻朝二楼缺口扫射。子弹打在沈君则身边的碎砖上，溅起的碎片划破他的脸颊。
他没有躲，继续开枪。
直到弹匣打空，第二个人也倒下了。
松林里，狐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怒意：
“Pull back！ Everyone pull back！ We need more men！”
晨光透过炸开的墙壁缺口照进来，照在沈君则满是灰尘和血迹的脸上。
他靠着断墙，摸索着换弹匣。手指在抖，不是因为恐惧——冲击波震伤了神经。
对讲机里传来刘东的声音：“沈哥，你怎么样？”
沈君则喘了口气：“活着。”
他看向省道方向。那里，更多的车灯光束正在靠近。
狐女在叫增援。
而他们，还在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