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震得枕头都在抖。
沈君则睁开眼，只睡了不到三小时，但眼神已经清明。他从床上坐起来，脖子僵硬——枕着没脱的外套睡的后果。窗外还在响着宣礼声，悠悠扬扬穿过灰蒙蒙的天。
枕头边的诺基亚屏幕亮着。哈立德的短信：“六点二十，小区东侧车道集合。保洁车会从那里进。”
删掉。
沈君则从背包夹层掏出自己的手机，关机状态，塞进防水袋装进外套内袋。简单洗漱，镜子里的脸被冷水激得清醒。左肩活动时酸胀了一下——不是伤，就是连着几天在不同城市间辗转、睡在不舒服的地方闹的肌肉僵硬。
揉了揉肩，穿上外套。哈立德昨晚给的耳塞式对讲机塞进右耳。
五点五十。推开公寓门，走廊声控灯亮了，又灭了。迪拜清晨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凉意，混着远处飘来的香料味儿。
---
哈立德的车停在一排棕榈树后头。白色丰田，本地牌照，扔在路边跟周围十几辆车没区别。
沈君则拉开副驾门坐进去。车里有咖啡味儿，还有某种中东香料的底调。哈立德递过来一杯没开盖的咖啡：“昨晚睡得怎么样？”
“够了。”
接过咖啡放杯架里，没喝。哈立德没追问，从中控台拿起一个透明密封袋——两张薄膜指纹贴片，一张手写小纸条。
“赵明昨晚又确认了一遍。密码是严世华老婆生日，19830615。指纹膜还是上次那套，我检查过，能感应。”
沈君则接过密封袋，抽出指纹膜对着光看。第二指节的磨损痕迹都在，和上周用的时候一样。他小心贴在拇指和食指指腹，按压贴合，活动了一下手指。
“还有这个。”哈立德从后座捞起一个工具包，“密码本、针孔摄像头、备用手机。物业保安巡逻路线我标在图上了——七点到七点十五，他们会经过别墅正门一次。你必须在他们经过之前上二楼。”
沈君则拉开工具包拉链，翻出小区平面图。目光在“书房窗户外侧”的位置停了片刻，脑子里过着赵明提过的别墅内部结构——书房二楼，保险柜在沙漠风景油画后面。
“记住了。”
哈立德发动车子，打方向盘驶出临时公寓的小路。
---
六点四十，别墅小区东侧车道。
一辆白色保洁面包车开进去，车身上印着绿色阿拉伯文和英文“城市清洁服务”。哈立德放慢车速，让保洁车先行。
门岗保安穿着米色制服，巴基斯坦人，走出来跟保洁车司机用印地语快速交流了几句——显然认识这辆每周四来的车。
哈立德跟在保洁车后头十五米。过门岗时放下车窗，用阿拉伯语打了个招呼，递过去一张临时访客停车证。保安扫了眼车牌和证件，挥手放行。
沈君则坐副驾，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棒球帽压低，看起来像早起上班的公司职员。
哈立德把车停进访客停车区——离严世华那栋别墅还有两排房子的距离。
“我在这里等。保洁一般八点二十结束，你最多只有八十分钟。”沈君则推开车门，哈立德补了一句，“半小时没回对讲机，我进来。”
沈君则没回头，右手比了个“收到”。
他下车沿着别墅区人行道走，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的方向都精准地朝33号别墅靠近。
---
六点五十。
保洁车停在车道边，后门开着。两个保洁员——一男一女，绿工作服，推着清洁推车——刚用物业通用门禁卡刷开别墅大门。男的把推车推进玄关，女的在外面拿吸尘器配件。
沈君则没上前。
他绕到别墅侧面，找到昨晚哈立德踩点留的标记——侧院围墙边半块松动的砖。踩上去，双手攀住二楼书房窗外的装饰阳台边缘。不到十秒，翻上阳台。
落地窗锁是老式拨片锁。沈君则掏出随身带的薄塑料片，塞进门缝往上一挑，锁舌弹开。
推门进书房的同时，楼下传来保洁推车滚轮在大理石地面上碾过的声音。女人用孟加拉语说了句“先从客厅开始”。
---
七点零二分。
书房没开灯。窗帘拉着，清晨的光从落地窗缝隙透进来，够看清布局。
沈君则直接走向那幅沙漠风景油画——装裱精致，挂在墙正中央。他搬开油画，墙内嵌着保险柜。旧款数字密码加指纹双认证，和赵明说的一样。
抬手，贴了薄膜指纹片的拇指按在感应区。
屏幕闪过阿拉伯文和英文的“正在识别”。
两秒。
数字键盘跳出来。输入19830615。
绿灯。“咔嗒”一声，柜门弹开一道缝。
沈君则呼出一口气——刚才下意识屏住了。
拉开柜门。上层三个U盘，分别贴着手写标签“采购清单”“运输”“分销”，还有一个没贴标签的黑色U盘。下层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材质有点泛旧。
先拿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七份，全是英文和阿拉伯文双语的境外房产购买合同。买家名字栏写着不同英文名，他在第三份合同“交易代理人”一栏看到严世华的签名。
备用手机一页一页拍照。静音快门声低得像呼吸。
拍完合同，把四个U盘全插进备用手机转接器。屏幕上跳出文件列表。三个标签U盘是加密表格，用赵明给的密码本里的常用密码试——第二个成功了。表格展开，分区域的买方代号、交易金额、时间。全部复制。
黑U盘的文件夹名只有一串数字。点开，一份PDF扫描件——赵明说的“第二份买家名单”，注明严世华挪用集团资金的流向。
复制。备份。
把U盘原样放回，每个接口处用针孔摄像头拍了一张内部序列号的微距照片。
关好保险柜，油画移回原位。检查地面，确认没碎屑没脚印。
七点十一分。
楼下吸尘器轰鸣。
---
从书房出来，顺手带上门——留原来锁的状态，没锁。
沿着二楼走廊往楼梯方向走。吸尘器在一楼客厅响，男保洁员在厨房擦柜子的动静隐约能听见。
女保洁员在楼梯口拖地。拖把杆靠扶手上，她背对楼梯弯腰拧水桶里的拖布。
沈君则放轻脚步，踩走廊地毯往主卧方向移动。
物业保安巡逻的脚步声正从别墅正门外经过。
七点到七点十五的巡逻窗口。他必须等。
推开主卧门。比书房更有生活痕迹——衣柜半开，里面挂着男装和几件女士睡袍。床头柜放一张合影照片，严世华和一个女人，背景迪拜帆船酒店。女人戴墨镜，看起来四十多岁。
沈君则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秒。
移开。走到主卧窗外——装饰阳台，翻出去就是沙滩。哈立德昨晚指过的逃生路线。
他没走。
等了一分钟。巡逻脚步声远去。
原路返回主卧门外，确认走廊没人，快步下楼。
---
七点十八分。
下到一楼时女保洁员的拖地已经拖到楼梯口。沈君则提前一步闪进楼梯下储藏间——小隔间，堆几箱矿泉水和一台坏掉的吸尘器。
蹲在黑暗里，透过门缝看。
女保洁员拖完楼梯口，推着清洁车往厨房去。男保洁员在厨房喊：“窗户擦完了。”
女保洁员应了一声。
沈君则趁这间隙推开储藏间的门，无声穿过玄关。鞋柜上放一串备用钥匙——应该是保洁车司机的。
顿了一下。记住钥匙上门禁卡编号。
拉开别墅前门，闪身出去。
---
七点二十。
哈立德的车还停在原地。沈君则拉开车门坐进去，哈立德正盯着对讲机，见他进来明显松了口气。
“二十五分钟。怎么样？”
“证据拿到了。”沈君则把备用手机屏幕亮给他看——U盘照片、文件合同照片，备份清晰。
哈立德发动车子，低声说：“厉害。但你出来得正好——物业保安刚调岗，八点换人巡逻。”
沈君则把指纹膜小心撕下来装回密封袋。拿起之前那杯咖啡，彻底凉了。灌了一口。
哈立德打方向盘准备驶出小区。
沈君则忽然盯住后视镜。
他们刚才停车的位置后方大约三十米处，一辆黑色宝马X5正慢慢驶出访客停车区。刚才进来时没看到这辆车。驾驶座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性，副驾那个正低头看手机，看不清脸。
沈君则放下咖啡杯。
“别直接回公寓。绕一段。”
哈立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收起刚才轻松的表情。
“收到。”
白色丰田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黑色宝马保持着三十米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