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暗下去。
沈君则坐在一把从走廊搬进来的折叠椅上。这间临时办公室是施密特三小时前把他从侧门塞进来的——整层楼清空了,走廊里只亮着应急灯,窗户用遮光帘封死。雨声闷闷的,从楼体深处传过来。
肋部又酸又胀。
不算致命伤,但每一回呼吸都扯得难受。沈君则试着站起来,右臂撑住桌面借力。胶带撕掉的地方还在发黏,汗和残留的胶黏剂混在一起。
门推开。施密特进来,把对讲机搁桌上。声音压得低:
“线人确认了。对面公寓顶层昨晚被人租下。”他顿了下,“你不要出去。”
沈君则摸肋部,看向窗户——只能瞧见雨幕和对面的建筑轮廓。狐女就在某个窗户后面。可能正看着这边。
“我能待三天。”他说,“三天之后,她就没有支援了。”
“你怎么确定?”
沈君则把加密消息的内容简述给施密特。周涛查实的——老眯旅社近三个月接待了七个持假护照入境的华人,三人有雇佣兵背景。红色通缉令一发出,严世华的残余网络就瓦解。这些人全得撤。
“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没有装备补给,没有接应。”沈君则说,“到时候就轮到我说了算。”
施密特沉默几秒,点头:“我们会加快证据验证。但在那之前——”
对讲机里突然蹦出一串德语。施密特抓起来听,脸色变了。
“他们发现了狙击枪架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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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奥地利警方的战术小队摸上天台时,人已经走了。一把狙击枪架在矮墙后面——XM3,美制,配消音器。枪口正对C座入口。
矮墙旁边搁着一个便携保温杯。带队警官拎起来,还是温的。
“至少走了十分钟。”
手电光扫过地面。湿脚印延伸到天台门口。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楼梯间里只有雨声。
警官蹲下查枪。枪托上贴着一小块胶布,签字笔写着一个数字:3。
他皱眉头。不明白这什么意思。
楼下街道上,一辆灰色轿车驶离路边。尾灯在雨夜里暗下去,汇进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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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你在这里。”
施密特挂掉电话,转述警方发现的情况。“但不清楚具体楼层。所有入口都封锁了,她进不来。”
沈君则走到窗边。隔著防弹玻璃,能看见对面楼顶晃动的强光手电。那个数字3。狐女不会无意义地留标记。
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声电流噪音。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呼吸声,像从通讯频道的缝隙里挤进来的:
“沈君则。”
施密特猛地抓起对讲机,切频道。但那个声音又出现在新频道上:
“你躲得了今天,躲不了一辈子。”
沈君则按住施密特的手。示意他别关。他拿起对讲机:
“你抓不到我的。”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三天。”狐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我知道你也在等三天。”
沈君则的手指收紧。
“但三天太长了。”她说,“我们把它缩短一点。”
通讯断了。
施密特立刻拨电话给技术部门,让人追查信号源。沈君则坐回椅子上。肋部的隐痛一阵一阵的。她知道了。她在等的东西跟他一样——严世华的通缉令。她要在那之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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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雨停了。
地下车库B2层的监控室里,两名奥地利警员盯着六个摄像头画面。
画面F:一道侧门从外面被打开。一个人影闪进来——黑色雨衣,兜帽遮住脸。
警员按下警报。
三分钟后,四名持冲锋枪的特警从两个方向包抄B2层。他们在柱子后面发现了那件雨衣——搭在一辆车引擎盖上。空的。
下一秒,枪声从C区电梯井方向传来。
不是狐女开的枪。是某个装置——可能是定时的,声东击西。特警队分兵追过去时,狐女从A区消防楼梯冲出来。手枪两发点射,击中两名警员防弹衣。他们倒地。
她没补枪。
抢了一辆没熄火的警用摩托,撞开出入口栏杆,冲进夜色。
整个过程五分钟。
沈君则在安全屋里通过监控画面看着。施密特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她太危险了。但在通缉令正式发出之前——这栋楼她攻不进来。我们可以提供24小时保护。”
沈君则关掉监控画面。
“我不能一直躲着。”
“你说什么?”
“她说得对,三天太长了。”沈君则按着肋部站起来,“她在压缩时间。今晚留的数字是2。明晚会是多少?”
施密特想说什么。沈君则抬手制止:
“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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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开始下了。窗外维也纳的灯火在雨幕里晕成一片。
沈君则坐在桌前。施密特坐对面。两人中间摊着一张纸,沈君则画的简图。
“她留下的数字是倒计时。”他指着纸上标注的3和2,“三天。今天是第二天。明晚她会再来——下一次不是试探。”
“你想怎么做?”
“她一直以为我在躲。她习惯了我被动。”沈君则抬起头,“但通缉令一旦下来,她的支援就断了。到时候不是我躲她,是她必须冒险。她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你要设局。”
“明晚。等通缉令确认发布之后。”沈君则手指在纸上画出一条线,“我不待在这栋楼里。给我安排一辆转移车辆——对外说把我转移到安全屋。让她盯上那辆车。”
“然后?”
“然后我在里面等她。”
施密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填补了这段寂静。
“这会违反十七条规定。”他说。
“我知道。”
“你可能死。”
沈君则摸了摸肋部。胶带不在了,但那一片肌肉还在隐隐抽痛。
“她也知道。所以她一定会来。”
施密特最终点了头。站起来时,沈君则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帮我给周涛发条消息——让他把那些雇佣兵入境记录传给奥地利警方。七个名字,每一个都传。”
施密特愣了:“你想把她支援全端掉?”
“不。”沈君则看向窗户,雨珠顺着玻璃滑下来,“我只是想让那些人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雇佣兵不为忠诚工作。他们为钱。知道暴露了,他们会自己离开。到时候她只剩一个人。”
“而你要跟她在转移路线上决战?”
“不是决战。”沈君则纠正,“是她只剩下一次刺杀。我要让她在这次刺杀里,没有退路。”
施密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君则坐在桌前,灯光把他影子投在墙上。这人经历过滨江的追杀、老眯旅社的围捕,肋部至今还有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但现在他坐得很直。
“你变了很多。”施密特说。
沈君则没回答。
门关上。他一个人坐着。手按在肋部。伤口在疼。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一种久违的、接近猎人般的冷静。
她留下了数字。3和2。
明天会是1。
到时候,就该换他出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