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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伊斯坦布尔

暗罪代号 云中龙 3029 2026-06-09 11:00:01

走廊里,沈君则把骨传导耳机从内袋摸出来,塞进右耳,调整到耳道贴合的位置。耳机震了一下。

周涛的声音从颅骨里响起:“信号测试,能听清吗?”

那声音很轻,像是直接从脑子里往外渗。沈君则没应声,食指敲了敲耳机外壳——一下,力度刚好触发传感器。

他穿过走廊推开消防门,下楼。

停车场空荡荡,凌晨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响。沈君则打开自己那辆黑色大众的后备箱,从一个运动背包夹层里抽出假护照。封皮翻开,土耳其签证页提前办好的,入境章是三天前周涛通过技术手段伪造的电子记录。他检查了一页,合上,塞进夹克内侧口袋。

然后弯腰,从备胎槽底部捞出两个密封袋。格洛克19,拆解状态,零件分装。他把密封袋塞进随身行李的洗漱包夹层,拉链拉上。

周涛的声音又响起来:“李伟通过国际刑警渠道联系了伊斯坦布尔警方。两个便衣在阿塔图尔克机场接你。接头暗号——你说‘我来找朋友’,对方回‘这里没有你的朋友’。”

沈君则皱眉:“谁设计的?”

“李伟。我说太中二,他说安全。”

沈君则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来,他瞥一眼后视镜——停车场空无一人。他把手机架在中控台上,点开周涛发来的加密路线图。

“直飞航班凌晨四点,你还有三个小时。”周涛说,“够你到机场再拆一遍枪。”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滨江深夜稀疏的车流。

---

八小时后。

飞机落地时是当地时间凌晨六点。沈君则通过海关,假护照的签证页顺利过检。他取了托运行李,在洗手间把格洛克重新组装好,插进腋下枪套。

到达大厅里人不多。两个穿便装的男人站在航班信息屏下边,一个四十多岁留胡子的在看手机,一个三十出头黑皮肤的端着两杯咖啡。沈君则走过去,英语说:

“我来找朋友。”

留胡子那个抬头,打量他两秒。

“这里没有你的朋友。”

然后收起手机,伸手:“我叫伊尔汗,他是塞达。你的协调人跟我们通过话。”

塞达把那杯没开封的咖啡递给沈君则:“土耳其咖啡,很浓。你应该需要。”

三个人边走边说。伊尔汗打开平板,调出安德烈的档案:“这个人六周前入境,签证类型商务考察,但他从来没离开伊斯坦布尔。消费记录集中在三个地方——两家夜总会,一家赌场。”

他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名字。

“帝国金殿。贝伊奥卢区。”

“他现在在哪?”沈君则问。

伊尔汗摇头:“三天前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之后手机信号消失,银行卡没再动过。”他顿了顿,“不是好迹象。如果你之前的情报说他可能在躲人,那他已经警觉了。”

沈君则喝了一口咖啡。极苦。他脑子在转——安德烈三天前就警觉了。他会做什么?收拾干净痕迹,然后离开。

或者设好陷阱等人来。

周涛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我查了帝国金殿最近一周的监控数据——他们用的是独立服务器,我才刚进去——安德烈三天前傍晚七点进赌场,十一点零三分离开。离开时不是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画面里有一个女性轮廓,身高不到一米六,走在他身后。摄像头只拍到背影。”

沈君则脚步没停,但握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把截图发我手机。”

---

四十分钟车程。伊尔汗在路上介绍了赌场背景——帝国金殿,中等规模,有合法牌照,但后台是当地一个寡头家族。警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德烈七个月前第一次出现,之后每周至少来两次,输掉的钱粗略估算超过十五万欧元。

上午八点半,赌场已经歇业。金漆大门紧闭,外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伊尔汗亮出警徽,用土耳其语说了一串话。安保通过对讲机请示,几分钟后大门从里面打开。

经理埃姆雷五十多岁,秃顶,西装料子不错但穿太久,袖口磨得发亮。他引三人穿过赌场大厅——水晶吊灯全熄着,赌桌铺防尘布,筹码收在铁笼子里。空气里残留着烟味和廉价香水味。

“安德烈·瓦西连科。”伊尔汗把照片撂在经理桌上。

埃姆雷低头看,点点头:“他欠我们四万三千欧元。”语气平淡,“但三天前还清了。现金。”

沈君则往前倾了倾身:“他来了多久?跟谁?”

埃姆雷打开电脑调会员记录:“七个月前第一次来。之后每周两三次,通常晚上七八点到,玩到凌晨。输多赢少,但从不在意。”他翻了一页,“三个月前开始,每次都带一个小女孩来。”

他用手比了下高度。

“大概这么高,十岁左右,很瘦,不说话。就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等他。他说是他女儿。”

沈君则盯着屏幕上的记录。

安德烈没有女儿。

安娜的身高对得上。

“他三天前还钱时说了什么?”

埃姆雷回忆了一下:“他说要带女儿回家了。还说——”他皱眉,“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这地方太热了,不适合小孩子’。”

太热了。

行话。意思是被人盯上了。

沈君则转向伊尔汗:“我要看三天前的监控。”

---

监控室在二楼。一排屏幕对着赌厅各个角落。埃姆雷调出三天前的录像,时间轴跳到傍晚7点08分。

安德烈从正门进来。

黑色夹克,身形魁梧,右眉骨那道旧伤疤在镜头下很明显。他后面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女孩,深色头发扎马尾,穿一件明显过大的灰色卫衣,低着头,几乎是贴着他后背走。

沈君则让埃姆雷把女孩的镜头放大。

画面模糊,但侧脸能看清。

安娜。

比黑卡资料上的照片瘦了很多,脸色更苍白。五官轮廓没错。

“她看起来不像被强行控制的。”塞达在旁边说。

沈君则没回应。

他知道安娜不会跑。三年。严世华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服从。而且安德烈是特种部队出身,要让一个十岁女孩不敢跑——方法太多了。

监控继续放。整个晚上安德烈一直在赌二十一点,安娜坐在休息区沙发上,一动不动。不看手机,不看电视屏幕,就那样坐着。

沈君则在画面里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安娜右手手腕有一圈深色痕迹。

不是阴影。是淤青。

晚上11点03分,安德烈起身,去收银台换筹码,用现金结清欠款。他走向休息区,对安娜说了句什么。女孩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出门。

画面结束。

周涛的声音响起来:“我已经抓取了这段录像。安德烈在赌场内有三次看手机的动作——8点17分、9点42分、10点58分。他最后一次看完手机后立刻离场。我怀疑他收到了某种警报。”

他补充:“而且从进门到离开,他自始至终让安娜坐在靠消防通道的休息区,自己背对墙坐。这是反跟踪意识。”

沈君则对伊尔汗说:“我要出境记录。安德烈·瓦西连科,安娜——可能有假护照。”

---

一小时后。

伊尔汗在警局内部系统里查到了。三天前晚上11点57分——从赌场离开不到一小时——安德烈和安娜从伊斯坦布尔机场搭乘土航包机离境。目的地:乌克兰基辅鲍里斯波尔国际机场。安娜的旅行证件上名字是“阿纳斯塔西娅·瓦西连科”,国籍标注乌克兰。

“这航班不对。”塞达皱眉,“土航那周没有飞基辅的商业航班。这是私人包机,包机方是一家乌克兰货运公司。”

沈君则盯着屏幕。

安德烈接到警报后一个小时内完成还债、赶到机场、包机离境——这意味着撤离计划是提前准备好的。他一开始就预料到有人会追过来。

周涛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查了这家货运公司,注册地在顿涅茨克,但实际控制人是乌克兰一个私人军事承包商,专为东部战区提供后勤。安德烈以前在那边当过雇佣兵。基辅只是中转站,他真正的目的地可能是东部前线。”

停顿。

“那里现在是战区。”

沈君则还没开口,李伟通过加密频切了进来:“沈君则,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乌克兰现在情况不一样。东部在打仗,基辅刚经历过一轮空袭,基础设施大面积损毁。你就算到了基辅,也可能找不到通讯支持。而且你没有外交身份——中国公民在乌克兰的安全风险非常高。”

“我查到了安德烈在基辅的一个关联地址。”周涛的声音压过了李伟,“他在基辅郊区有一处房产,登记在一个化名下面。地址我发你手机了。但是——”

他顿了顿。

“那是工业区,三个月前被导弹炸过。民用通讯基站全毁,我没办法给你提供实时数据支援。”

沈君则站起来,看向伊尔汗:“我需要一张飞基辅的机票。如果没有商业航班,找能不能搭货运机。”

伊尔汗和塞达对视一眼。伊尔汗用土耳其语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说:“我们的权限只限于伊斯坦布尔。超出这个范围,我们不能提供支援。”

“不需要支援。”沈君则说,“只需要一张票。”

监控屏幕上,安娜最后走出赌场大门的静止画面还停在那里——瘦小的背影,过大的灰卫衣,手腕上的淤青。沈君则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三秒。

周涛在沉默里开口:“乌克兰那边的天气,三小时后有货运航班从伊斯坦布尔飞基辅。我能让你登上那架飞机。但到了基辅,你得靠自己。”

“做。”

耳机里传来键盘声。李伟的声音插进来:“沈君则,我不管你到哪一步,必须记住一件事——如果找到安娜,优先确保她的安全。安德烈可以抓活的,但安娜是第一目标。”

沈君则已经走向门口。

伊尔汗和塞达跟上来。伊尔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沈君则——一部诺基亚功能机,电池满格。

“乌克兰本地号,里面存了一个基辅警察的联系方式。他欠过我命,你可以信任他。”

沈君则接过来,塞进内袋。

两小时后,他登上一架货运飞机。机舱里只有他和满舱的医疗物资。引擎轰鸣声中飞机滑向跑道。周涛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我会尽量恢复你在基辅的通讯。如果断了——”

他停了一下。

“你自己判断。”

飞机拉升,越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海面在黑海黎明前的黑暗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墨色。沈君则靠在货箱上,闭上眼睛。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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