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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母女重逢

暗罪代号 云中龙 3014 2026-06-09 11:00:09

凌晨五点。

安全屋的暖气管道咝咝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里面喘气。沈君则几乎整夜没合眼——肋骨的疼法变了,从昨晚的钻心变成现在这种钝胀,每次呼吸都觉得骨头缝里塞了团湿棉花。翻身更他妈要命,刚往左边侧过去,右肋就跟被人拿改锥撬了一下似的,直接把他从浅睡眠里拽出来。

安娜醒来的时候眼睛还肿着。

她想说什么,目光落在沈君则右臂绷带渗出的血渍上,话就噎回去了。憋了半天,只小声说:“叔叔,你流血了。”

“不碍事。”沈君则用左手撑着床沿站起来,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机器。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羽绒服递给安娜,“穿上。我们回家。”

安娜攥着羽绒服没动。“回哪个家?”

“你妈妈在滨江等你。”

他蹲下来,跟安娜平视。这个动作让右肋底下那根骨裂的骨头狠狠摩擦了一下,痛感直冲太阳穴,他咬住后槽牙压下去,声音没抖。

“她做错了一些事,暂时不能自由活动。但她很安全。你很快就能见到她。”

安娜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出声,自己把羽绒服套上了。

前往机场的路上,雪停了。

街道上积雪半尺厚,接应的人开一辆灰色丰田,乌克兰牌照。沈君则坐后座,安娜靠在他没受伤的左臂边,一路看着窗外掠过去的东正教堂和赫鲁晓夫楼,安静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快上机场高速的时候,她突然问:“叔叔,基辅是妈妈的老家吗?”

沈君则想起狐女档案上的籍贯栏——乌克兰,基辅州。他“嗯”了一声。

“她以前说,等我不上学了,带我来这里看雪。”安娜的声音很轻,“她说这里的雪跟滨江不一样。”

沈君则没接话。

他没法告诉这孩子,你妈带你回基辅的计划里,可能压根没打算再离开。

---

机场。

周涛动用了某种沈君则不方便过问的关系,给他们搞到了两小时后的航班——乌克兰国际航空,基辅直飞滨江,经停阿斯塔纳。安检的时候,沈君则右臂的绷带让安检员多看了好几眼。他用俄语说:“滑雪摔的。”安娜在边上拉着他的衣角,紧张地盯着穿制服的安检员。

安检员查了伤口包扎证明——周涛提前准备好的电子文件——放行了。

登机前,沈君则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涛的加密信息:【看守所那边安排好了。下午两点到三点,特殊会见室。记住,只有二十分钟。】

沈君则回了一个字:【好。】

---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安娜坐靠窗的位置,额头贴在舷窗玻璃上,看下面的云海发呆。这是她头一回坐飞机,但眼睛里一点孩子该有的兴奋都没有。

“叔叔。”

“嗯。”

“我离开基辅的时候,那些坏人会追过来吗?”

沈君则侧过头看她。安娜的睫毛很长,随呼吸轻轻颤,像什么小动物的触须。她的手指在舷窗上无意识地画圈。

“不会。他们已经顾不上你了。”

这是实话。严世华在基辅的人手,经过昨晚那场行动,至少折了三分之一。周涛那边正通过外交渠道跟乌方沟通,剩下的人自顾不暇。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妈妈是不是也做了坏事?”

沈君则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如果妈妈是好人,你不需要用‘不能自由活动’这种词。”安娜转过头,眼睛里有一种不该属于十岁孩子的冷静,“电视里都这么说的。警察叔叔抓坏人,就会说‘暂时失去人身自由’。”

沈君则头一回认真审视这个孩子。

她的眼睛跟狐女很像,但少了一层算计,多了一层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你母亲做了错事。”沈君则选则说实话,“但她不是最坏的那种人。她做错事的理由里,有一部分是因为你。”

安娜低下头。

过了好一阵,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那我帮她道歉,可以吗?”

沈君则没回答。

肋骨又开始疼了。这次是钝痛,像有什么东西从里往外顶他的骨骼。他把座椅调后,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问题还在转。

密码。

狐女宁可让女儿被绑架,也不肯交出来的密码,到底是什么?

如果只是钱,以狐女的精明,不至于押上女儿的命。短信里那句话他记得一字不差——“她母亲需要看到女儿痛苦的样子,才会说出密码”。这说明买家知道,狐女不是单纯的守财奴。

这个密码的价值,超出金钱。

值得严世华跨国追杀的价值。

沈君则在脑子里把已知信息重新排了一遍:狐女替严世华干了至少六年“物流协调”,经手的东西从军火到情报什么都有;她掌握了严世华中东网络的完整运作机制;她有一份“备份”——某种文件或数据,加密存储;严世华要的是这份备份的解密密钥。

那问题来了:备份里有什么,能让一个跨国犯罪集团慌成这样?

不是普通账目。账目虽然要命,但不值得冒跨国绑架的风险。

除非——

备份里包含了某个比严世华更高层级的人的秘密。

沈君则睁开眼睛,盯着机舱顶上的空调出风口。

“密码”可能根本不是一串数字。

它是一个人名。一个地址。一个编号。

一个能把整个网络炸烂的引信。

---

滨江看守所,城市西南角。

灰色高墙外面是一排掉光了叶子的法桐,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沈君则的车在门口过了三道验证才被放进去。

周涛已经等在行政楼门口了。他拄着根金属手杖——左腿的枪伤还没好透,走路的时候重心明显往右边偏。

“状态怎么样?”周涛看了一眼沈君则右臂的绷带。

“死不了。”

“我问的是能不能应付接下来的谈话。”

“能。”

周涛点点头,目光移到沈君则身边的安娜身上。女孩穿着不太合身的羽绒服——临时买的,最小号还是大了一码——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看周涛的眼神里带戒备。

“小姑娘,”周涛尽量把声音放温和,“你妈妈在里面。等会儿进去之后,别跑,别大声喊,按叔叔刚才教你的,慢慢走进去,到椅子边坐下。记住了吗?”

安娜点头。

周涛转向沈君则,压低声音:“狐女早上知道消息后情绪有点失控。哭了十分钟,然后一直沉默到现在。你们进去之后注意控制节奏。如果她太激动,看守会中止会见。”

“她说什么了吗?”

“就一句。”周涛的表情有点复杂,“她问安娜瘦了没有。”

---

特殊会见室在三楼。

跟普通会见室不一样——那种隔着厚玻璃拿电话说话的铁窗模式——这里是一间装了单向玻璃的房间。家属和嫌疑人能在同一空间里接触,但全程有看守盯着,多角度录音录像。

沈君则推开门的时候,狐女已经坐在房间中央的金属椅子上了。

她穿橙色的编号囚服,双手被手铐固定在椅子扶手上。头发剪短了,脸上的妆全卸了,露出一张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但此刻极度憔悴的脸。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安娜从沈君则身后走出来的时候,狐女的呼吸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暖气管道的水流声。

安娜站在门口,看着穿囚服的妈妈,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她突然叫了一声“妈妈”——声音不大,像怕被谁骂似的——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

狐女的眼泪就那样流下来了。

不是那种无声流泪。是随呼吸痉挛一样抽动的哭法。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是“安娜”的口型,但声带没震动出声音。

观察室里,周涛透过单向玻璃看见这一幕,低头在本子上写:嫌疑人情绪失控。

安娜走到妈妈面前,伸手去摸她的脸。“妈妈,你瘦了。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对不起。”狐女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妈妈对不起你。”

“没关系。”安娜用袖子去擦狐女的眼泪,但擦不完。“我不怪你。那个叔叔说,你做错事是因为我。是我害你变坏的,对不对?”

沈君则站在墙角,双手插在口袋里。安娜这句话让他喉结滚了一下。

狐女猛地摇头:“不是,不是因为你。是妈妈自己选错了路。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安娜很认真地说,“你一直说,要给安娜最好的生活。最好的就是坏人给的钱吗?”

一个十岁孩子问的问题,让整个会见室的空气凝固了。

沈君则注意到狐女的表情——不是被刺痛的羞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某个被强行关死的阀门,突然被人撬开了。

“安娜,”狐女的眼泪还在流,但声音稳了一些,“妈妈做错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妈妈一直没有跟你说实话。”

安娜安静地等着。

“妈妈告诉你,爸爸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不是真的。”

沈君则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爸爸还活着。他是一个非常坏的人。妈妈替他做了很多坏事,以为这样他就会回来。后来妈妈想离开他了,但他不让。他说如果妈妈走,他就把你带走。”

狐女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用指节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在俄语里,‘安娜’是‘恩典’的意思。你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的恩典。”

安娜终于哭了。

她扑进妈妈怀里,脸埋在那件粗糙的橘色囚服上,哭得浑身发抖。

狐女俯下身。被铐的手没法抱住女儿,她只能把脸贴在女儿的头发上。

沈君则看着这一幕,右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部存着俄语短信的手机。

他在等。

等狐女的眼泪流完,等该说的温情话说尽,等这个母亲从“归还女儿”的震撼里浮出水面。

因为他要问的问题,不能浪费在这次见面上。

---

会见进行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看守在门口轻声提醒:“还有五分钟。”

安娜抬起头,眼睛已经哭肿了。“妈妈,我不要走。”

狐女用囚服袖子给她擦脸:“安娜,听妈妈说。妈妈跟这个沈叔叔有些事情要谈。你跟着外面的周叔叔,他会带你去一个地方,有阿姨照顾你。”

“我不要阿姨,我要你。”

“你听话。”狐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安娜和近处的沈君则能听见,“这是妈妈最后一次让你听话了。以后妈妈再也不要求你听话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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