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亚特停在巷口。
沈君则下车,晚风带着老街特有的霉味和烤肉烟气。阿赫梅特已经带人在阴影处等着了——六个土耳其警察,冲锋枪、防弹背心,其中一个正往嘴里塞烟,看见他们过来赶紧掐灭。
阿赫梅特压低声音:“正门两人、侧门两人,听无线电信号同时突入。我、沈先生、哈坎、伊尔汗从锅炉房进。”他顿了下,看向沈君则,“锅炉房通道窄,只能单人过。沈先生走中间。”
“行。”
沈君则摸出腋下手枪,弹夹压满,备用弹夹在腰后。他轻轻转动右肩——发紧,但活动范围够。拔枪、据枪瞄准,两秒内完成没问题。
阿赫梅特带队沿墙根走。
四百年的奥斯曼浴室,石墙厚得能防炮弹,小窗透出昏黄灯光。蒸汽从穹顶气孔逸出来,在夜色里化成薄雾。沈君则闻到湿热的煤烟味。
锅炉房侧门是老式铁门,虚掩着。
阿赫梅特推开,热浪呼地扑出来——锅炉还烧着,火光照得狭窄通道通红。煤渣地面,踩上去沙沙响。沈君则跟在阿赫梅特身后,右手握枪,枪口朝下。
通道尽头一道布帘,帘后传来说话声。土耳其语,低沉模糊,夹着水声。
阿赫梅特回头,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无线电滋啦一声。
正门侧门同时爆出撞击声。
“警察!不许动!”
阿赫梅特掀开布帘冲进去,枪口指向包间区。
包间是奥斯曼风格——大理石台面,墙壁镶蓝色瓷砖,水汽弥漫。哈桑半躺在热石台上,上身赤裸,就围条浴巾。肚腩松垮垮堆在腰间。
两个保镖坐角落长椅,西装,但枪套解开搭椅背上。
保镖A反应快——伸手就抓枪套。
哈坎一枪托砸他手腕上。
咔嚓。
保镖A惨叫,手枪当啷落地。伊尔汗扑向保镖B,膝盖压住对方后背,手铐直接扣死。
哈桑从石台上弹起来——没冲向正门,滚向包间深处一道小门。
“后门!”阿赫梅特吼。
沈君则已经动了。
他绕过石台,右肩擦过滚烫大理石——闷痛让他倒吸口气,脚底下没停。
小门是木头的,哈桑撞开门钻进去。蒸汽呼地涌出来,白茫茫一片。
沈君则跟进。
蒸汽室三米见方,角落堆木炭,一扇半人高铁门通后巷。哈桑弯腰推铁门——门闩锈死了,他用力推,肩胛骨凸起。
沈君则把枪插回枪套。
他一步上前,左手扣住哈桑后颈,右手反拧哈桑右臂。汗蒸过的皮肤又湿又滑,抓握费劲,但沈君则用的是关节锁——拇指卡进哈桑肘窝,一拧。
哈桑闷哼,膝盖跪地。
沈君则单膝压住他后背,手铐扣上双腕。
阿赫梅特赶到时,沈君则已经把哈桑从蒸汽室拖出来,扔在包间大理石地面上。哈桑大口喘气,浴巾散了,肚腩贴地,跟翻了壳的王八似的。
沈君则活动一下右肩——刚才压制用了猛劲,关节位置又抻了下。酸胀,还行。
他蹲下身,跟哈桑平视。
“严世华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是问句。
哈桑喘着,眼神乱闪:“你是谁?”
“回答问题。”
“我只是中间人……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帮忙联系……”
沈君则没说话。他从哈桑西装外套里摸出手机,扔给阿赫梅特:“查最近通话。”
阿赫梅特接住,递给技术警察。
哈桑盯着手机,喉结上下滚动。
技术警察用土耳其语报:“最近七天,与叙利亚号码通话十七次。最近一次是昨天,通话时长十一分钟。”
沈君则手机震了。
周涛信息:【沙姆。那个号码是沙姆的卫星电话。哈桑一周三次通话,内容加密,我只能恢复最后一次的文字记录——沙姆说“配方的事抓紧,油田那边等不及”】
沈君则看完,把手机屏幕转向哈桑。
“配方。”他声音很轻,“沙姆等不及了。什么配方。”
哈桑脸上血色唰地褪去。
“我不知道……那是叙利亚的……我只是传话……他要找化学品的配方……我说严世华死了,配方断了,他就……”
“就让你找备用的。”沈君则替他说完,“所以你三天前收到二十万美元。齐恒的钱。”
哈桑瞪大眼睛。
“你以为齐天傲为什么派你来找严世华?”沈君则站起身,“他儿子在中东,跟沙姆一起控制油田。沙姆要的是毒气配方——严世华在叙利亚用过的那种。现在严世华死了,他们得找新的配方来源。”
哈桑嘴唇发抖。
“你知道的,够你在土耳其监狱蹲到死。”沈君则看着他,“或者我引渡你回中国。严世华的案子还在查,你算共犯。”
哈桑突然挣扎回头:“等等!我知道沙姆在哪……他在油田,但下周会去伊德利卜见一个供应商……我可以配合……”
沈君则停住脚步。
“供应商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但时间地点我知道……他让我安排从土耳其运一批前体化学品过去,交货地点就在伊德利卜……”
沈君则和阿赫梅特交换眼神。
“带走。”阿赫梅特挥手。
---
哈桑和两个保镖被押上警车。土耳其警察拉警戒线,老城居民探头张望,很快被劝回去。
沈君则站浴室门口,摸出手机拨给周涛。
“拿到了?”周涛问。
“拿到了。哈桑手机里有沙姆的联系方式,加密通讯记录。”沈君则顿了顿,“他说沙姆下周去伊德利卜见化学品供应商,让哈桑安排土耳其这边的前体物运输。”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沙姆要的是毒气配方。严世华在叙利亚留的那种。现在严世华死了,沙姆在找新的配方来源——可能就是这个伊德利卜的供应商。”
“所以齐天傲把哈桑派来接触严世华,不是因为毒品。”周涛语速放慢,“是因为齐恒在中东跟沙姆合伙,他们需要毒气?”
“齐恒用油田养沙姆,沙姆帮齐恒清除障碍。严世华是他们的化学专家,死了就得找人替。”沈君则看向远处蓝色清真寺的尖塔,“现在得找到沙姆。但他在中东战区,伊德利卜是反对派控制区,我们进不去。”
“可以走国际刑警。”周涛说,“哈桑愿意作证,加上齐恒的汇款记录、沙姆的通话记录,把案子做成跨国反恐协作——”
“需要时间。”沈君则打断,“沙姆下周就去伊德利卜。让他拿到新配方,下一步就是把成品运进叙利亚或其它地方。我们没时间等国际刑警走程序。”
周涛那边飞快敲键盘。
“我查伊德利卜最近情报……叙利亚自由军、努斯拉阵线、IS残余都在那一片交火……”他停住,“沈君则,那片区域不是我们能碰的。”
沈君则没接话。
阿赫梅特走过来:“沈先生,哈桑先押在伊斯坦布尔警局,审讯明天开始。你的证词需要吗?”
“我会配合。”沈君则点头,压低声音,“哈桑提到的伊德利卜交货点,能核实吗?”
阿赫梅特皱眉:“伊德利卜?那是叙利亚北部,土耳其边境过去就是。但现在那地方……土耳其军方都只做跨境空袭,不派地面部队。你打算进去?”
“我需要沙姆。”沈君则说,“他是严世华案的最后拼图。”
阿赫梅特沉默一会儿。
“我联系安卡拉。如果情报坐实,也许反恐部门有兴趣。但沈先生——”他盯着沈君则,“我个人建议,别去伊德利卜。”
沈君则没回答,抬头看天。
伊斯坦布尔的夜空没星星,只有清真寺宣礼塔的灯,冷白冷白的。远处传来晚祷的唱经声,拖长的调子飘在老城巷子里。
他按了按右肩。
今晚没开枪,只用了一次关节锁。但如果真要去战区——
这条手臂必须完全恢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