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汁液沾在指尖，还带着温热。
那是槐树的树汁，氧化后会变成血红色。
刻痕边缘的木茬还是新鲜的嫩黄色，树汁甚至还没有完全凝固滴落。
李长生猛地转头看向前方那片通往老宗祠的原始林带，黑暗深处仿佛正张开一张巨口，等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看来咱们没走错道。”
他把手指上的树汁在裤腿上擦了擦，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藏在暗处的什么人说话。
“刻这玩意儿的人，离开不到五分钟。”
雨水顺着领口灌进脊背，凉意像条蛇一样往下钻。
李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没回头，只是对着身后做了个“跟紧”的手势。
脚下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硬蹚出来的泥槽子。
两边的灌木像疯了一样长，带刺的藤蔓勾在裤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走了大概两百米，李长生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军用机械指南针。
那根涂着夜光漆的磁针此刻正像只被斩了头的苍蝇，在表盘里疯狂乱撞，一会指东，一会指西，毫无规律地画着圈。
“果然。”李长生冷哼一声，把指南针揣回兜里，“这地方的磁场乱了套了。”
“是‘磁偏角迷宫’。”
苏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语气却异常笃定，“这里的地下磁铁矿脉走向极不规则，再加上地表人为堆砌的这些含铁岩石，形成了一个闭环的磁力场。这种环境下，依靠地磁定位的生物和仪器都会在原地打转。”
“也就是说，咱们要是再信这破表，能在林子里走到死？”赵铁背着梁队长，呼哧带喘地插了一句。
李长生没接话，而是迅速关掉了手里的强光手电。
“所有人，关掉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手机、对讲机、电子表，统统关机。”
黑暗瞬间吞噬了众人。
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闷雷，能照亮李长生那张冷硬的侧脸。
他从腰包里摸出一捆伞绳，每走十步，就在身侧的树干上打个特殊的绳结——那是老猎人才懂的“盲结”，不论视线多差，手一摸就知道来路。
“既然眼睛和仪器都不可信，那就信手里的绳子。”
队伍继续推进。
李长生的动作很轻，脚尖先落地，探实了再踩下去。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地面。
前面的草丛里，隐约立着几座怪异的“石塔”。
那是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青石垒起来的，也就膝盖高，看着像是某种简陋的祭祀堆。
但李长生的眼神好，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看见每座石塔的中间，都嵌着一块被打磨得锃光瓦亮的金属片。
那玩意儿太干净了，和周围长满苔藓的环境格格不入。
李长生眯了眯眼，手腕一抖。
“叮！”
一道寒光闪过，飞刀精准地撞在最近的一座石塔上。
那块金属片应声碎裂，露出了后面连着的几根细如发丝的铜线。
“压电陶瓷片。”李长生走过去，蹲下身用刀尖挑起那截断线，“只要有人经过引起地面轻微震动，这东西就会产生电流信号。这哪里是什么荒村野林，这分明是个布满传感器的雷区。”
“妈的，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赵铁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坏了事。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赵铁脚下传来。
李长生脸色骤变：“别动！”
晚了。
就在赵铁落脚的瞬间，头顶茂密的树冠里突然爆发出一种尖锐刺耳的哨音。
“呜——！！！”
那声音不是电子警报，更像是某种巨大的风箱被瞬间拉开。
凄厉、高亢，带着某种特定的频率，直钻人的耳膜，震得人心脏突突直跳。
“是风力共振管！就在树上！”苏婉捂着耳朵喊道。
李长生根本不用提醒，那声音响起的刹那，他手里的抛绳钩已经甩了出去。
带有倒刺的钢钩死死咬住树冠上一根还在震颤的竹管，李长生咬牙发力，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猛地往下一拽。
“哗啦！”
一大片树枝连带着几根被掏空的大毛竹狠狠砸了下来。
那要命的尖啸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竹筒在泥地里滚动的闷响。
“物理机关。”李长生喘了口气，眼神阴鸷地盯着地上的竹管，“利用压缩空气和共振原理，不用电也能传出二里地。赵铁，把脚收一收，再踩错一步，咱们就成活靶子了。”
赵铁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调整姿势，尽量踩着李长生的脚印走。
又往前摸了几十米，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重。
苏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处被藤蔓盖住的半截石碑：“那是……什么？”
李长生拨开湿漉漉的藤叶。
石碑已经风化得看不清字迹，但在石碑底座的凹槽里，竟然压着一块怀表。
那是一块老式的上海牌机械表，表链都已经锈成了铁渣，表蒙子上全是划痕。
赵铁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住了。
“这……这是我爹的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