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钥匙刚掏出来,手机就响了。
沈君则看了一眼屏幕——周涛。他接起来,还没说话,周涛的声音就压过来,语速快得像在念rap:“沈队,鱼咬钩了。收割者的钱包三分钟前动了一笔——0.37个比特币,转入‘鑫源币行’的对公账户。滨江本地的店,中山路142号。”
沈君则站住了。
去监狱的事立刻后撤。他转身往回走,步伐加快,但不是跑。这个点跑起来,整栋楼都知道出大事了。
“锁死了吗?”
“正在进他们监控系统。店里有三个摄像头,一个对着柜台,两个在门口。我现在能看到实时画面——老板还在,刚点完转账确认,在电脑上操作提币。表情很正常,应该不知道被盯上了。”
沈君则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周涛已经把监控画面投到大屏上。画面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polo衫,叼着烟,正悠闲地敲键盘。桌角放着杯奶茶,吸管上还咬出了牙印。
“小伍呢?”
“已经通知了,”周涛头也不回,“他带两个人先过去布控。我跟他说了,别进店,在对面便利店等——他那腿跑不动,进去打起来第一个死。”
沈君则没接话。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叼烟的男人看了五秒。
“把交易记录备份好。云端、本地、你那个加密硬盘,各存一份。他现在删什么都来不及了。”
“已经拖回来了。”周涛敲了下回车,“他刚才删了一部分电脑记录,删的是本地缓存。删除时间大约在三分钟前——他可能还是警惕了。”
“够了。”
沈君则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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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
中山路是滨江老城区,路窄,两边是九十年代的商住楼。鑫源币行的招牌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修手机店中间,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鑫源币”三个字亮着。玻璃门上贴着红色贴纸:“比特币/以太坊/USDT 实时兑换”,右下角还有行小字——“量大从优,现金秒到。”
沈君则把车停在隔了一条街的巷子里,步行过来。
小伍拄着拐,靠在便利店冰柜旁边,看起来像个买水喝的瘸子。他看见沈君则进来,没打招呼,只往货架后面挪了一步。
“老板一直在里面,”小伍压低声音,“十分钟前来了个顾客,待了三分钟就走了。那人我让小李跟了——应该就是个散户,不是目标。”
“周涛,”沈君则按住耳麦,“店里监控还在你手上?”
“在。画面清晰得能数他鼻毛。”
“行。”沈君则转身对小伍说,“你在这儿,别动。你们两个,跟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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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的电子门铃响了一声。
店面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左边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台二手矿机,右边墙角是一台ATM式的比特币存取款机,屏幕还亮着。老板刘鑫源坐在柜台后面的电脑前,看见三个人进来,第一反应不是问“要办什么业务”,而是伸手去够鼠标。
那个动作太熟练了——Ctrl+W,关闭当前窗口。
“警察。”沈君则亮出证件,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离开键盘。”
刘鑫源的手指僵在鼠标上。两个便衣刑警已经绕到柜台两侧,一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人直接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屏幕上是桌面壁纸,刚才关掉的东西已经看不见了。
“我、我就是个正经做生意的——”
“正经生意删什么记录?”沈君则走到柜台后面,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抖得厉害,但眼睛还在往电脑主机方向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外接硬盘,指示灯还在闪。
“周涛,”沈君则按下耳麦,“他主机上有个外接硬盘,在你那边能看到吗?”
周涛的声音隔了两秒才回来,带着笑意:“已经锁了。他刚才试图物理销毁——拔硬盘,但没拔掉,USB被我远程锁死了。所有文件正在往我这边传。给我三分钟。”
刘鑫源的脸白了。
沈君则没有急着问话。他先让两个刑警把刘鑫源铐在椅子上——不是审讯椅,就是店里那把办公转椅,手铐穿过扶手,让他能坐着但站不起来。
然后他开始看店里的陈设。
柜台玻璃下面压着一张塑封的价目表:“比特币兑换:单笔限额50万,手续费5%。”旁边是一沓名片,印着“鑫源币行·刘鑫源·24小时在线交易”。名片设计得很用心,烫金字,底纹是区块链的六边形图案。
沈君则拿起一张,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英文:*Trust is the currency of the future*.
“信任是未来的货币。”沈君则念出声,把名片放下,“刘老板,你相信这句话吗?”
刘鑫源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接话。
“你不相信。因为你自己就不讲信任。”沈君则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从云端恢复的交易记录截图,“你今天帮我查一个人的账,我就不追究你刚才试图销毁证据的事。妨碍公务,最少三年。你想清楚。”
刘鑫源看着屏幕上的交易记录,瞳孔缩了一下。
周涛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沈队,硬盘数据拿到了。记录很全,从三年前开始,每一笔都有。最近三个月,有一个固定客户,每隔十天到半个月来一次,用比特币兑换现金。钱包地址吻合——就是赵铁。”
沈君则面无表情。他把手机收起来,拉过一把椅子,在刘鑫源对面坐下。
“他叫什么?”
“我、我不知道——”刘鑫源摇头,“他从来没说过名字,每次都是网上下单,比特币先转到钱包,然后来店里取现金。我收他10%手续费,因为他量大,每次都换三十万以上。”
“长什么样?”
“戴帽子,每次都戴棒球帽。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瘦。脸上——脸上好像有道疤,左边眉毛上面。”
沈君则脑子里闪过赵铁的照片。左眉上那道疤,是二十年前一次抓捕中被嫌犯用碎玻璃划的。档案里有写。
“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刘鑫源的声音越来越小,“换了五十万,现金。他让我提前准备好,不要连号的旧钞。”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我、我真没注意——”
“那就想想。”沈君则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想清楚他往哪走的,我今天就当你是主动配合。想不清楚,这些交易记录够你坐十年。”
刘鑫源被这句话压了整整十秒钟,终于开口:“他往右走的。出门右转,那边有个巷子,他每次都钻巷子。我有一回偷偷跟到店门口看过——他进巷子以后很快就不见了。”
“周涛。”
“已经在调了。”周涛的声音伴随着鼠标密集的点击,“中山路142号周边,半径五百米。三天前——上午十点四十二分,交易时间。我看看……找到了。他出店门右转,走了一百二十米,进了石库门巷。巷子里没有市政监控,但巷口有一家烟酒行的私人探头——我在绕。”
“绕进去了吗?”
“给我二十秒——十五——十秒——进去了。”周涛的声音突然拔高,“沈队,他出巷子的时候上了一辆车。牌照拍到了。”
“发给我。”
五秒钟后,沈君则手机响了。一张截图:银色五菱宏光,车牌滨A·7G3K2。
“车主是谁?”
“正在查——查到了。车是三个月前在二手市场买的,现金交易,登记在——等等,登记的是假身份,身份证号对不上。但车型、颜色、车况描述和交易时间都吻合。这车现在还在跑。”
沈君则站起来,把截图递给旁边的刑警。
“全网通缉这辆车。通知交警支队,全市所有卡口,看见这辆车立刻上报,但不要拦截——赵铁身上可能还有炸药。”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刘鑫源。
“你刚才说,他每十天到半个月来一次。这次三天前取了五十万。按他的消费习惯,这笔钱够他用多久?”
刘鑫源愣了一下,开始掰手指:“他、他换得越来越频繁。以前是一个月来一次,一次二十万。这三个月突然加大量,五十万……按以前的频率,十天就该花完了。”
沈君则脑子里迅速算了一遍。三天前取的钱,还剩七天——但赵铁上一次交易的间隔缩短到三天,说明他可能已经不需要更多现金了。
他是在为最后一步做准备。
“周涛,”沈君则的声音压到最低,“从现在开始,赵铁的钱包只要有动静,不管几点,直接打我电话。我要知道他的钱还在不在动。”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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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则走出币行的时候,中山路上已经多了一辆没有标志的依维柯。刑侦支队的移动指挥车。小伍拄着拐靠在车门口。
“老板交代了?”小伍递过来一瓶水。
“交代了。”沈君则没接水,“赵铁三天前取了五十万,出店门钻巷子,上套牌车。他取现金的频率在加快——要么是要跑路,要么是藏身地快暴露了,要么……”
他停了一下。
“要么他不需要再取了。”
小伍沉默了半秒:“你觉得他快动手了?”
“老K给我的时间是三天。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一夜。”沈君则看了一眼手机,“赵铁取五十万现金,藏匿点只收现金说明什么?说明那个地方不能留下电子支付痕迹——要么太偏,要么见不得光。滨江周边符合这个条件的,无非废弃厂房、拆迁楼、乡下空置民宅。”
“养猪场。”小伍突然说。
沈君则转头看他。
“前年扫黄打非,我带队去过城郊那片废弃养殖区,”小伍说,“南边青石镇,有个废弃养猪场,九几年建的,三年前环保关停。那一带全是空猪舍,少说四五十间,通风管道四通八达,地下还有化粪池改的储藏室。藏人,藏东西,都行。”
“周涛,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把石库门巷周边的卡口监控全部拉了一遍,赵铁上车以后往南开——如果他是出城,青石镇方向的可能性很大。我现在开始排查沿途所有能拍到五菱宏光的画面。”
“小伍。”沈君则终于接过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腿不方便,这次突袭你别上了。”
小伍张嘴想说什么。
“你在后方坐镇,”沈君则没给他机会,“周涛一个人看监控熬不住。你帮他分担一部分——赵铁钱包的动向,兑换点的动静,还有刘鑫源刚才供出来的那辆车,你来盯。一旦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伍拄着拐站了一会儿,慢慢点了头。
“你保证把他抓回来。”
“我保证。”
沈君则拧上瓶盖,把水扔回给小伍,转身上了车。
手机屏幕上,老K的短信还挂在最上面。
三天。还剩两天。
地下室灯刚亮。
四十八小时。
他把手机扣在支架上,发动引擎。
耳麦里,周涛的声音突然切进来:“沈队,又有一笔。赵铁的钱包刚转了0.15个比特币——这次不是兑换,是转账。转到另一个匿名钱包,地址加密过,我正在破。”
沈君则踩下油门。
“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