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医护人员从沈君则手里接过陈瑶。她的腿软得像面条,整个人往担架上倒,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没松开。
“陈瑶。”沈君则按住她的手背,“安全了。”
陈瑶的手慢慢松开。她被抬上担架时,眼睛一直盯着地窖出口的方向。
沈君则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赵铁被两名特警押出来。右腿拖在地上,裤管被血浸透了半截,每拖一步都在泥地上拉出一道深色痕迹。法医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急救箱——刚才在地窖里给他做了临时止血,但子弹还嵌在肌肉里。
赵铁脸上那笑容没消。
沈君则按了按左臂。绷带下面渗出一小片红色,刚才击打赵铁手腕那一下用劲太猛,弹片擦伤的伤口又裂开了。他把手放下,看着赵铁被押向押运车。
经过沈君则身边时,赵铁的步子忽然顿了顿。
特警用力推了他一把。
赵铁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校长。”
押运车的门砰地关上。
周涛从后面快步走来,手里举着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改装手机,外壳被拆开过,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焊点。
“所有设备都带回去了。”周涛说,“技侦已经在等。”
沈君则看了眼救护车。陈瑶躺在担架上,正在输液。
“先送她检查。”沈君则扯了扯左臂的绷带,“然后连夜审赵铁。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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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持续了四十分钟。
赵铁坐在审讯椅上,右腿的伤口经过法医重新处理,包着干净的纱布。但他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渗着汗珠——疼的。手铐把他固定在椅面上,他动不了右腿,只能让左腿不时换个姿势。
沈君则坐在对面。左手放在桌下,指尖按着左臂的伤口,用轻微的压迫感抵消那种一跳一跳的疼。右手翻着笔录本。
单面玻璃后面,周涛和另一名刑警站着。
沈君则开口,声音平稳:“谁指使你绑架陈瑶的?”
赵铁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周涛在玻璃后面换了个站姿。
然后赵铁笑了。
“校长。”
沈君则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
赵铁的声音带着某种演讲的腔调,像是在课堂上分析案例:“他说,墓碑需要一场谢幕演出。齐天傲被抓了,那些废物也抓的抓、判的判。但墓碑的精神还在。”他把“精神”两个字咬得很重,“需要一个新人——一个和这案子没有任何关联的人——来告诉你们,你们赢不了。”
“校长是谁?”
“墓碑的元老。比齐天傲更老。”赵铁靠进椅背,牵动腿伤,嘴角抽了一下,“齐天傲是墓碑的建立者,但校长是它的根。他一直藏在幕后,从不露面。我只通过暗网接收指令。”
“怎么搭上他的?”
“不是我搭他,是他找我。”赵铁的语气里多了一层得意,“我在境外论坛上发表过对齐天傲案的分析文章。一个月前,一个加密账号联系我,说‘想不想把分析变成实践’。他把陈瑶的作息、地址、你的习惯——全给了我。还有假警服的伪造方法。”
沈君则桌下的左手慢慢握紧。
“他说他观察你很久了。”赵铁盯着沈君则,“他说你是条好狗,咬住了就不松口。但狗总有弱点。”
沈君则没接这茬。“通讯记录。”
“销毁了。每次联系完,按要求全部销毁。指令是阅后即焚模式。”赵铁的笑容更大,“你们追踪不到。”
玻璃后面,周涛在本子上写:暗网追踪,加密至少五层。
“见过他?”
“没有。只有声音。处理过的。”赵铁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但我听过他没变声的一句话。只有一次。”
沈君则身体前倾。
“最后一次指令结束时,他忘了开变声器。”
“说什么。”
赵铁看着沈君则。眼神里忽然多了一层沈君则看不明白的东西。
“‘告诉沈君则——沈鹤亭教出来的东西,你只学会了一半。’”
审讯室安静了整整五秒。
沈君则的表情没变。桌下的左手忽然掐紧了掌心,指甲陷进肉里。
“你认识沈鹤亭?”他的声音还是稳的。
“不认识。”赵铁的笑容咧得更开,“但校长认识。他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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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涛从监视室出来,走进隔壁的数据分析室。
两名技侦正对着赵铁的加密设备发愁。外层加密已经破解,但核心通讯记录用了动态密钥——每次通讯自动更换加密算法。市面上没见过这种加密方式。
周涛拿起证物袋里的手机。外部接口全部封死,只能通过特定暗网节点收发信息。
“能还原节点信息吗?”
技侦摇头:“节点地址随机生成,用完销毁。除非实时截获,否则只能看到垃圾数据。”
周涛放下手机,看向单面玻璃另一侧。
审讯室里,沈君则还在问。
“继续试。”周涛说,“哪怕恢复到任何一次连接的日志都行。”
但他心里知道——对方比齐天傲更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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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傲被狱警带到会见室。
囚服,短发,面容比入狱时松弛了些,但眼神还是那样——锋利的,看什么都像在看一件待解剖的物体。
狱警说:“律师来了。”
齐天傲走进去,看见的是周涛。
“不是律师?”他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周涛按下录音笔。“赵铁被抓了。”
齐天傲没反应。
“他供出一个代号。”周涛说,“‘校长’。墓碑的元老,比你更老。”
齐天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和赵铁完全不同的笑,看透一切的,疲倦的。
“我告诉过你们。”他说,“墓碑的精神还在。你们抓到的只是墓碑。埋下墓碑的人,你们从来没看见过。”
“校长是谁?”
“说了你也不会信。”
“说。”
齐天傲靠进椅子里。目光越过周涛,看向会见室上方那扇小窗。
“校长比我更耐心。我不告诉你他是谁,但我告诉你一件事——他可以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不急着复仇,时间站在他那边。”他的目光慢慢移回来,“赵铁只是他扔出来的一颗石子。告诉你们——你们赢不完。”
“为什么用‘校长’这个代号?”
齐天傲没回答。
他站起来,转身面向铁门。背对着周涛,声音传过来:
“因为他在教你们。正义这东西——”
铁门打开。
“从来都是迟到的。”
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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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则站在办公室窗前。
窗外滨江已进入最深的夜。江面上浮着零星灯光,远处老城区的低矮建筑群黑沉沉一片,几十年来几乎没变过。
左臂的纱布换过了。医用胶带在手腕处勒出一道印子。
桌上摊着赵铁的供词笔录。旁边是加密设备的初步勘验报告——结论就一行字:短期内无法还原通讯记录。
门被推开。周涛走进来。小伍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腿还没好利索,但手机已经攥在手里——他在病床上同步接收了所有案情进展。
“赵铁收监了。”周涛说,“但校长还在外面。”
沈君则没回头。
小伍拄到桌边,翻了翻笔录。“沈哥,”他问,“沈鹤亭是谁?”
沈君则的肩膀僵了一下。
那个名字。赵铁在审讯室里抛出来的那个名字。
沈君则转过身。凌晨的光线让他的脸看不太分明。
“我爸的师父。”他说,“二十年前失踪了。”
周涛和小伍对视一眼。
沈君则拿起加密设备勘验报告,翻了一页,又合上。
“老鬼身体怎么样?”
小伍愣了一下。“还在龙城密室养着,恢复得差不多了。”
“让他查一件事。”沈君则说,“查沈鹤亭二十年前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
周涛问:“你怀疑——”
“不怀疑。”沈君则打断他,“但‘校长’提到了他。不管校长是谁,他认识沈鹤亭。这道线索不能断。”
小伍已经打开手机开始打字。
窗外,老城区的轮廓在夜色里伏着。
沈君则看着那片地方,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二十年。齐天傲说校长可以等二十年。”
周涛没接话。
“那就再打二十年。”
这句话不重,但周涛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远处江面上,一艘夜航船的汽笛声低低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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