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周涛在旁边憋了半天，还是问出来了：“这人到底想要什么？”
沈君则盯着屏幕上“传输中”的进度条。加密文件里装着三起悬案的完整调查报告——陈年命案、失踪案、腐败案，每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整理这些东西花了四个小时，周涛帮他扫描校对又花了两个小时。
窗外早黑透了。市局大楼就剩他们这间还亮着灯。
“他想知道我值不值得他冒这个险。”沈君则说。
进度条走完。屏幕跳出一行绿字：传输完成，等待接收方确认。
周涛靠回椅背，揉着发酸的眼睛：“三起案子换一个见面机会。他要是不来呢？”
“他会来。”沈君则关了电脑，“但他来之前，会先把所有能试的招都试一遍。”
半小时后，暗网通道弹出回复。只有五个字。
“很好，三天后见面，地点我定。”
沈君则盯着这句话看了十秒。周涛凑过来扫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三天里，他会做所有他想做的事。”
沈君则拿起手机，给老鬼发了条消息：“回复收到，三天后有动作。你现在的位置安全吗？”
回复很快过来：“刚换过。但李建设那边我还没接触。”
“今晚别动，明早再说。”
发完这条，沈君则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周涛已经在行军床上摊开了，他把手枪压在枕头底下，对沈君则说：“你也眯会儿。明天还得去龙城。”
沈君则没客气，直接在椅子上往后一仰，合上眼。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但身体已经开始往下沉。
睡了不到四十分钟。
手机炸响。
沈君则睁眼的同时手已经摸到了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交警支队值班室，内部线路。
“沈队，环城北路发生车辆起火，一警员重伤。车牌号滨A·85——”
“谁的车？”
那头报了一串车牌号。沈君则的脑子像被冰水浇了一样瞬间清醒。
小伍的私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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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熄灭。
值班医生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沈君则从走廊那头就看见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周涛在后面扶了他一把。
“多处骨折。”医生的口罩还没摘，声音闷闷的，“胸椎爆裂性骨折导致脊髓损伤。现在人稳定了，但下肢……”
他没说完。
沈君则替他说了：“可能站不起来。”
医生没反驳。
小伍被推出来的时候浑身插着管子。镇静剂让他闭着眼，脸上有擦伤，左手臂缠着纱布——那是之前拆线的地方，现在又缠回去了。推车的轮子碾过走廊，发出规律的嘎吱声。
沈君则透过ICU的玻璃看了他很久。
周涛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真的是事故？”
沈君则没回答。但上一章结尾他说的那句话——“正好够一个在瑞士遥控的人做出反应”——此刻像钉子一样扎进思维深处。
交警发来的现场照片就在他手机里。车辆侧翻后起火，车架完整，前保险杠没有撞击痕迹，底盘有向上炸开的撕裂口。不是正面碰撞。是某种装置在行驶中触发。
“让技术科调环城北路全部监控。”沈君则把手机揣回兜里，“从今天下午五点开始，查那辆车的所有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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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沈君则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老鬼发来的加急消息。
“二窝没了。人在新窝。他们不是跟踪到的——是提前知道的。”
文字下面是三张监控缓存截图。最后一张里，两个人影正在退出房间，画面右下角有个发光的装置。
两分钟后，信号中断。
沈君则拨通老鬼的备用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受伤没有？”
“没有。”老鬼的声音有点喘，“我从后窗走的。但他们放的那东西——温感炸药，专门清理密闭空间用的。军方淘汰型号，黑市还能搞到。”
“你怎么知道是提前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这个窝换了不到十二个小时。”老鬼说，“知道地址的只有你和我。”
沈君则握紧手机。
不是内鬼。是他们在龙城的动作被盯上了。小伍的车,安全屋的地址，全在对方的监控范围之内。上一章结尾白板上“李建设”和“龙城”之间的距离——校长的人已经在这个距离里开始行动了。
“你在哪？”沈君则问。
“老城区的备用点。暂时安全。”
“待着别动。天亮之前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沈君则把情况告诉周涛。周涛的表情变了，和之前听到“他会反击”时一样，但这次更冷。
“他知道小伍的车，知道安全屋的地址。”周涛说，“他的信息比我们快。”
沈君则的手机在这时再次亮起。
暗网通道收到第二条消息。发件节点和“很好，三天后见面”一致。
消息内容：“测试一，你的人受伤了。测试二，你的窝没了。你还能坚持吗？”
沈君则盯着屏幕。
他没回复。但上一章结尾那句“在他反击之前，先把李建设控制住”——现在有了新的含义。校长的反击已经开始，而李建设还在外面。更糟的是，校长现在知道沈君则在查李建设。
周涛已经在工作站上调出了市局外部监控。他把画面投到主屏幕上，指着正门停车场边缘的一辆车：“半小时前进来的。熄火，没下人。车窗贴膜不透光。”
黑色商务车。
他又切到后门出口：“这里也有一辆。同型号，不同牌照。十分钟前刚停稳。”
周涛看向沈君则：“我们在楼上看得见两辆。楼下看不见的可能更多。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沈君则走到窗边。
上一章结尾他看过窗外的暮色。此刻是浓重的夜色。市局的灯光在空旷的行政办公区连成一片，但楼下的黑暗里，那两辆车像两块沉默的铁。他没拉窗帘，只从缝隙里确认了一眼。
“校长的测试逻辑是——”沈君则回过头，“先打外围，逼你收缩，再围住核心。小伍是外围，安全屋是外围。现在轮到核心了。”
“我们等支援还是自己走？”
沈君则没回答。他拉开抽屉，取出配发的手枪。这一章开始的时候他没有这个动作——那时威胁还在纸面上。现在威胁在楼下了。
他检查弹匣，说了一句：“那就打出去。”
他没走向正门。
他推开的是连接档案室的后侧通道门。周涛抱着加密笔记本跟上。
在通道的阴影里，沈君则拨通了特警值班室的内线电话。三句话：“市局大楼被不明武装包围。我们从后通道走。请求外围接应。”
挂了电话，他对周涛说：“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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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是一扇通往后院停车场侧面的铁门。
沈君则推开一条缝。
从门缝里能看见后门口那辆黑色商务车——距离约四十米。车门关着，发动机熄火，但排气管在往外冒白雾。有人在里面，开着暖风。
他无声地回头，对周涛比了个手势：压低身体，走。
两人贴着围墙边缘的阴影移动。
就在这时，商务车的侧门突然滑开一道缝。
一只靴子踩在地面上。
沈君则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