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则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两秒。窗外阳光把屏幕上“沈君则”三个字照得刺眼。周涛在旁边几乎屏住了呼吸。
沈君则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没看周涛，直接敲下回复：“老陈我恨他入骨。砝码哥，你说怎么做。”
发送。
周涛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加密聊天室里冷却了大约四十秒。然后砝码的私信再次亮起：“明天凌晨两点，滨江区法官赵明远的住宅。你去装两枚遥控炸弹，正门外墙和车库侧墙。不需要引爆，只要让他看到。我们只是提醒某些人——天平的砝码随时可以落下。”
沈君则盯着屏幕，手指轻敲桌面的频率加快了半拍。这是周涛熟悉的信号——他在高速运转。
沈君则打字：“我一个人？”
砝码：“会有人配合你。一点四十分到滨江公园西门拿货。”
对话结束。砝码的头像变灰。
周涛立刻俯身过来，压低声音：“他妈的，他在试你。老沈，用你的真名钓鱼——”
“不完全是。”沈君则打断他，声音很平，“他知道我是谁，但他不知道我知道他知道。”他顿了顿，“这层窗户纸现在不能捅。”
他站起身，走到周涛电脑前：“刚才那轮私信的时候能追踪吗？”
周涛已经在敲键盘了：“私信是加密链路，但我抓到了他登录聊天室的IP包。”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滨江区网鱼网咖。不过这是二十分钟前的数据，人大概率已经不在了。”
沈君则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老赵，你今晚不能住家里。”
赵明远是个五十六岁的瘦高男人，头发花白，穿着家居衬衫。他听完沈君则的简述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很稳。
“所以是天平会。”他说，“那个在网上发视频扬言要‘审判司法腐败’的组织。”
“对。您审理过滨江拆迁案的二审，他们可能认为判决不公。”沈君则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今晚我们会把您和家人转移到安全地点。这栋房子会布置成有人在家的样子。”
赵明远放下茶杯：“沈队，我信你们。但我有个问题。”
沈君则转过身。
“他们怎么知道我的住址？怎么知道我的作息规律？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跑步，七点十分回家——他们连这个都清楚。”赵明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法庭上的询问，“这些信息，不是随便能查到的。”
沈君则的瞳孔微微收缩。
“您说得对。”他拿出手机，给周涛发了条消息：查赵明远身边接触其作息信息的人，缩小范围。
深秋的凌晨起了薄雾。滨江区这片高档住宅区安静得像一片墓园。路灯把悬铃木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风一吹就碎。
沈君则靠在距离赵明远住宅六十米外的一辆灰色轿车里，穿着深色工装外套，身上没配枪——他现在是“锁匠老陈”，不是沈君则。
周涛的声音从入耳式耳机里传来：“两个目标从滨江公园西门方向过来，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被遮挡。步行接近目标区域。”停顿，“其中一人背双肩包，鼓的。”
“收到。”沈君则轻声说。他对着隐藏式麦克风下令：“各点位注意，等他们动手。必须人赃并获。”
一点五十八分。两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身影出现在赵明远住宅的侧墙外。在监控画面中，他们动作麻利——一人蹲下组装装置，另一人望风。
沈君则透过监控看清了他们的手法。不是业余的。
两点零三分。蹲着的那个人站起身，从双肩包里掏出第二个装置，开始往车库外墙安装。
“抓。”沈君则说。
便衣从三个方向合围。反应时间不到四秒。两人甚至来不及扔掉手里的遥控器就被压倒在地上。
沈君则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对方的面罩被扯下来，露出一张三十出头的脸，脸颊上有一道旧刀疤。刀疤男抬头看他，啐了一口。
沈君则没理他。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触发遥控器看了看——“是军用级RC-402m，加了定时模块。威力够炸飞一扇车库门。”
他站起来，对着麦克风说：“收队。把赵法官家的警戒解除。”
审讯室里的灯亮着，刀疤男已经被送进去了。沈君则没进去——他现在还不能暴露。
他坐在走廊尽头的折叠椅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加密聊天室的IP代理。
周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咖啡，眼睛布满血丝，但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两个都招了。雇佣他们的人没见过面，暗网下单，现金在公园储物柜里。遥控器是专业货——这条线能追。”
沈君则点点头，目光落在聊天室界面上。
砝码在线。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公屏上打字：
“任务没成。老陈我白跑一趟。”
聊天室安静了几秒。几条消息冒出来，在问怎么回事。
砝码的头像亮了：“说清楚。”
沈君则敲字：“我到的时候，那片全是条子。没进去。”
这次沉默更长。
然后砝码发出一条公屏消息。只有三个字：
“有内鬼。”
沈君则盯着那三个字。他感受到周涛在旁边僵住了——但他自己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内鬼？”他打字，“那就查。别查到我老陈头上就行。”
砝码没再回复。一秒后，状态变为离线。
周涛咽了口唾沫：“老沈，他会不会……”
“会。”沈君则合上电脑，站起来，“他怀疑所有人，包括我。下一步，他会让人互相查底。”
他看向审讯室紧闭的门，仿佛透过门看到了什么。
“所以在他动手之前，我们得先找出那个给赵明远提供作息信息的人。”
他拿起手机。周涛的消息已经回复了，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赵明远有接触其作息信息的人共三名：法警队长张海、书记员李曼、法官助理刘志。刘志三个月前入职。排查中。
沈君则的目光停在“刘志”这个名字上。
三个月前。
正是天平会开始在暗网频繁招募成员的时期。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审讯室方向走去。周涛追上来：“你干嘛去？你现在不能暴露——”
“我不进去。”沈君则没回头，“但刀疤男嘴里肯定还有东西。关于刘志的。”
走廊的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如果真是那个助理，砝码下一步就要灭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