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照出前方铁锈斑驳的集装箱时,沈君则右肩又扯了一下。
他没管。
熄火,不关车灯,让两束白光打在3号泊位方向。左手推开车门,右手从副驾储物箱里摸出战术手电。凌晨的港口有股死水混着铁锈的味儿,江风刮过来,左肩拆线的地方隐隐发胀。
地上是新鲜泥印。
手电光压得很低,贴着地面扫——泥印往集装箱堆场深处延伸,脚印深浅不一,逃跑的人右腿已经开始拖了。
周涛在耳麦里说:“港口派出所的人已封住出口,五分钟到位。”
“让他们守外围。”沈君则关掉手电,声音压得很低,“别进来。”
他贴着一排生锈的集装箱往里摸。月亮被云遮住,整个堆场只剩远处货轮轮廓和车灯反射的微弱光线。走到第二个集装箱拐角时,鞋底踩到什么东西——低头看,烟头。蹲下用手指碰了碰过滤嘴,还是温的。
阿城的。
空气里有血腥味。
不是他自己肩膀渗出来的那种,是另一种,更腥,混着纱布药味。林芝小院受的伤还在渗血。沈君则顺着味道贴墙移动,脚步放得极轻。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按在枪套上。
前方十五米,集装箱凹槽里有克制的喘息声。
沈君则摸到拐角,单手掏枪,侧身闪出,手电同时亮起——
“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白光里,阿城蹲在集装箱凹槽里,背靠箱壁,左手按着腹部纱布。血已经浸透外套下摆,箱壁蹭出好几道暗红色手印。他脸灰白得像死人,但眼神不是林芝小院那会儿的慌张了。
他在算。
沈君则认出了这种眼神——一个人知道跑不掉之后,开始算能带走什么。
“慢慢站起来。”沈君则枪口没晃。
阿城举起双手,动作很慢,右手藏在身后贴着箱壁。张嘴时声音沙哑:“沈警官……你肩膀上的伤,是老鬼地盘里弄的吧。”
沈君则没搭话。
阿城嘴角扯了一下,右手突然从身后抽出——匕首。蹬地,前冲,匕首直刺沈君则左胸。
沈君则侧身。
左肩的伤让他反应慢了半拍。
匕首划开左上臂衣袖,带走一层皮肉。痛感像通电一样从手臂窜上来,他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双手握枪。阿城一刀落空,重心前倾,沈君则枪口压下,对着他右腿扣动扳机。
砰——
枪响在集装箱间炸开,回声撞着铁壁往远处荡。阿城右腿一软,匕首脱手飞出去,整个人侧撞在箱壁上,顺着铁皮滑倒。右腿裤管瞬间被血浸透。
他张着嘴,痛得发不出声。
沈君则上前,膝盖压住阿城后腰,单手从腰间扯出手铐。左臂不能用劲,他用膝盖顶住,右手把阿城双腕铐死。阿城右腿中弹的地方还在往外涌血,整个人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
扯开衣领检查——无其他武器。
东侧传来脚步声,港口派出所的人打着强光手电往这边赶。
阿城侧脸贴着地面,喘了半天才缓过气。他看到外围警用手电的光晃过来,忽然笑了,是那种破罐破摔的冷笑。
“你抓了我一个……”他盯着沈君则,语气里带上点殉道感,“天平会还有很多人。”
沈君则蹲下,从阿城外套下摆撕了条纱布,扎住他大腿根止血。手上动作没停,问:“谁指使你。”
阿城喘着气笑。
“大法官会替我报仇。”
沈君则手指收紧纱布,阿城痛得嘶了一声,但嘴角还挂着笑:“你斗不过他们的。大法官……不在你能够得着的地方。”
“说清楚。”沈君则按着耳麦,“周涛,记。”
“在记。”周涛声音从耳麦传来,“阿城手机恢复了一部分数据——加密通讯录里三十二个化名,全是天平会成员。他用的是一个叫‘天秤座’的加密群组。群主ID就是‘大法官’,管理员权限,消息阅后即焚。”
沈君则低头看阿城:“大法官是谁。”
“我只在网上见过他。”阿城声音越来越弱,“他是创始人。我是分组长,只负责东区。大法官……不在国内。”
“联络方式。”
阿城报出一个境外加密邮箱地址,说完就闭眼了。周涛那边键盘声密集响了几秒:“邮箱服务器在境外,上次登录IP……操。”
“说。”
“东南亚。缅甸仰光。”
港口警方抬着担架过来。沈君则站起来,让出位置让他们把阿城弄走。看着担架抬远,他才按住左臂新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来。
他靠在集装箱上,掏出烟点了一根。
“周涛,把那个邮箱所有关联数据调出来。通讯记录、联系人、登录IP时间线——我要知道这个大法官是谁。”
“已经在拉了。还有个事。”
“说。”
“阿城的加密群组里,最近一条群公告是三天前发的。内容就一行字——‘棋子够多,才能下棋’。发送者是大法官。”
沈君则把烟叼在嘴里,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指尖滴在水泥地上。
那句话他见过。
暗网上,同样的话,同样的句式。
港口的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远处货轮的轮廓在黑夜里像蹲伏的巨兽,东边天际线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
沈君则掐灭烟,对着耳麦说:“收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