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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流亡者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081 2026-06-09 11:00:09

键盘声停了。

周涛从屏幕前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窗外天已经亮透,百叶窗缝里漏进来的光刺眼。

沈君则还站在白板前。他已经在“林某”和“1986-流亡”之间那条线上盯了五分钟。

“不是要重新筛。”沈君则说,“我要确认他的底子。调八十年代末流亡海外的政要名单——亚洲任职过的,副总理级以上。”

周涛手指已经搭上键盘:“范围呢?”

“东欧剧变前后。1986到1991。”

两台屏幕同时亮起。左边是公安内部系统,右边接入外交部解密档案库。周涛敲击键盘的声音又急又碎,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交叉比对结果七分钟后跳出来。

三个人。

周涛把简历投到主屏幕上。第一个——中东某国前财政部长,2005年病逝于伦敦。第二个——东南亚某国副总统,现居美国加州,九十岁,重度阿兹海默。

第三个。

沈君则盯着屏幕。

林某。原东欧某社会主义国家副总理,主管经济与外贸。1986年至1989年间以“经贸考察”名义频繁出访亚洲——香港十七次,新加坡九次,马尼拉四次。1987年三次来华,其中一次停留四十天。

1989年该国政权更迭。林某流亡。

1991年携全家经香港中转,定居瑞士日内瓦。

周涛放大了出入境记录栏:“1987年那次四十天——他去了六个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厦门、龙城。”

“龙城。”

周涛没说话。

沈君则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查他当时见了谁。”

“那个年代的会见记录不好找。很多档案——”

“找。”

周涛开始敲键盘。

沈君则掏出手机,拨了李伟的加密线路。响了三声,接了。那边背景音很静,只有电流的嗡嗡声。

“你那边几点?”

“凌晨三点。”李伟的声音很清楚,没睡意,“说吧。”

沈君则把林某的基本信息传过去。“原东欧某国副总理,1989年流亡,现居日内瓦。我需要他近况——名下资产、公司注册、出入境记录、国际刑警那边有没有备案。”

“传过来。”

“已经在传。”

线路里静了十几秒。李伟在接收文件。

“这人年龄?”

“现年八十。”

“八十。”李伟重复了一遍,“还不消停?”

“查了才知道。”

“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周涛从屏幕前转过头:“1987年龙城的会见记录没找到。但那一年龙城有一个经贸洽谈会,规格很高。他在那待了四天。”

“四天够他见想见的人了。”

沈君则走到窗边。街道上车流已经密集起来,尾气在阳光下泛着灰蓝色。他把手插进口袋,碰到证物袋——塑料膜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李伟回电在二十分钟后。

“林某,瑞士国籍,常住日内瓦湖畔私人庄园。名下六家公司,三家注册在列支敦士登。主营业务——”李伟停顿了一下,“标注的是‘国际艺术品贸易’和‘战略物资咨询’。”

“战略物资咨询?”

“模糊表述。瑞士警方备注——此人2003年后几乎不公开露面,但每年固定向三个东欧基金会捐款,总额约两百万瑞士法郎。”

沈君则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

“国际刑警那边有一份2015年的内部评估报告。”李伟继续说,“怀疑他的公司涉及敏感技术转移,但没有证据立案。报告里原话——‘林某的商业网络与上世纪九十年代多起东欧军火黑市交易存在间接关联。’”

间接关联。

沈君则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就是K先生。”

周涛从屏幕前猛地转头。

电话那边李伟沉默了。

“你确定?”

“证据还不够,但拼图齐了。”沈君则说,“帮我查另一个方向——他近五年与墓碑残余人员的通话记录。如果能证明他还在指挥,管辖权就不是问题。”

“瑞士警方那边——”

“先做初步接触。别打草惊蛇。”

“明白。”

挂断。

沈君则回到电脑前,打开加密通讯软件。老鬼的头像亮着——在线。

“在?”

“在。”老鬼那边有烟斗磕在木桌上的声音,哐哐两下。

沈君则把林某的照片和履历传过去。“认识吗?”

沉默。

很长。

长到沈君则以为信号断了。

老鬼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这张脸,你父亲给我看过。”

沈君则握着鼠标的手不动了。

“1998年冬天。”老鬼说,“你爸私下找我,给我看了一张合影。三个人——年轻时候的你爸,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亚洲男人,还有个被裁掉的。他当时说了一段话,我记得每个字。”

烟斗吸了一口。吐气声。

“‘老鬼,墓碑的钱来自一个外国政客。这个人地位很高,但不是我们的朋友。他出钱,是因为墓碑能帮他做见不得光的事。’”

“我当时问——什么事?”

“你爸原话——‘他想复辟。他利用墓碑赚钱、渗透、买武器。他不是为了革命,是为了他那个已经倒台的政权。’”

沈君则的手指收紧。

“我问过你爸,为什么不揭穿他。他说墓碑早期确实需要那笔钱,等他想抽身的时候,已经被裹挟了。”

通讯器里只有电流声。

“被裁掉的第三人是谁?”沈君则问。

“你爸没说过。我也没问。”老鬼停顿了一下,“但当时他给我看那张照片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压着愤怒。”

烟斗又响了。

“他说——‘有些恶穿着西装。’”

通讯结束。

沈君则站起来,走回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林某名字下面写:

**“复辟”、“买武器”、“九十年代”**。

然后从“齐振国”拉出一条线,连到林某。线上写:“他比魔鬼更可怕”。

再从“证物袋-松香-方舟”拉出一条线,连到林某。

线上写:“资金来源”。

周涛调出几篇东欧媒体的采访稿,时间跨度从2018到2022。林某在采访里以“民主转型经验分享者”自居,谈论东欧国家改革。文章措辞考究,逻辑自洽。

“这六篇采访,都发表在同一个智库网站。”周涛说,“这个智库的资助方——就是林某自己的基金会。”

“自己采访自己。”

“或者是在向特定人群传递信息。”

沈君则盯着屏幕上的采访照片——满头白发,金丝眼镜换成了无框款式,西装剪裁得体。八十岁,看起来像六十五。

“他要的不是钱。”

周涛转头看他。

“钱只是工具。”沈君则说,“他要的是权力。不是他个人的——是他代表的那套东西的回归。”

“但他已经八十岁了。”

“他的思想还能指挥人。”沈君则转回身,看着白板,“三十年。他在瑞士遥控一个犯罪帝国。方舟毒气、国际贩卖、资金洗白——都是他的意志在运行。他不需要亲自开枪。”

他拿起马克笔,在林某名字下方写了一行字:

**“创始人”**。

周涛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在瑞士,中国警方没有直接管辖权。就算确认他是创始人,怎么抓?”

沈君则没立即回答。

他想起证物袋里那几粒松香。方舟毒气的配方——如果来源于东欧实验室,而林某曾资助过那间实验室,就能构成直接关联。加上通话记录,足够国际刑警发红色通缉令。

“查一件事。”沈君则说,“九十年代东欧生化实验室的论文和专利。关键词——松香、铜版纸屑、毒气配方。”

周涛回到电脑前,屏幕上的检索结果上百条。

沈君则站在白板前。

“林某”“1986-流亡”“方舟”“齐振国”“墓碑”——线条和箭头织成一张网。

窗外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那些名字上。

正好盖住了“创始人”三个字。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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