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我们留了一条缝。”
沈君则指着屏幕,指尖点在“住所外围部署人员”那几个字上。
李伟凑近看了一遍,皱眉:“这什么意思?”
“只限定警方人员。”沈君则已经开始拨号,“私人调查行为不在禁止令约束范围内。他想让我进去。”
“操,这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电话接通,沈君则朝那头说了句“周涛,查两个东西”,然后继续对李伟道,“但他必须按规则出牌——宴会是今晚八点,所有人都会在那里。他留四个保镖在别墅,足够应付普通窃贼,却拦不住我。”
十五分钟后周涛回电。林某一小时前乘车离开,前往日内瓦湖畔四季酒店的政商慈善晚宴。别墅热成像显示四个热源在一层。巡逻间隔十七到二十一分钟,一人巡二楼,三人守一层。
“够了。”
沈君则关掉屏幕,从车座底下拉出黑色尼龙袋。指纹膜。开锁工具。微型相机。软底鞋。他换鞋的动作很慢,手指在系鞋带时停了一瞬——左臂拆线处扯了一下。
李伟发动引擎。沿科洛尼区湖边公路往别墅方向开。湖面在车窗外反射一片灰白,跟卫星图像里一模一样。
距离别墅三百米,树林边。沈君则下车,检查耳麦。
“二十分钟。如果我没出来——”
“我知道。”李伟打断他,“我会打瑞士警方紧急联络电话,说有人非法侵入。”
沈君则点头,转身走进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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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墙两米五高。墙头碎玻璃,红外感应装置。
沈君则沿墙走了四十米,在后院与邻居交界处停下——两棵百年橡树遮住摄像头俯角。他从尼龙袋取出信号干扰器,吸附墙面。指示灯闪三下绿色。
“感应器中断。一分二十秒。”
翻墙。落地时踩软泥,没出声。
后院草坪修剪整齐。中央那栋没窗户的建筑——水泥墙,铁门紧闭。沈君则没靠近。目标在主楼书房。
侧门密码锁,西门子最新型号。周涛花了六分钟破解临时授权码。
“宴会服务公司今早录入的访客码。我只敢开一次。进去后我删这条指令,免得触发警报。”
沈君则按八位数字。咔哒。绿灯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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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走廊大理石地板,脚步回音明显。沈君则贴墙移动,软底鞋几乎不构成声源。客厅方向传来电视声——球赛解说。
上一次巡逻十三分钟前。最短间隔十七分钟。还剩四分钟。
木质旋转楼梯,踩上去吱呀响。沈君则用两分钟找每级踏板受力最小边缘,缓慢压上。到第十五级,保镖脚步从客厅移到走廊。
他停住。整个人压低,额头贴木板。
脚步在楼梯口下方停了两秒。转向厨房。冰箱门开,玻璃瓶碰撞。
继续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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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在走廊尽头,双层橡木门。没锁。
推门进。四十平方米,三面嵌入式书架,红木书桌。墙上挂十九世纪油画——瘟疫中的日内瓦,人群倒毙,医生戴鸟嘴面具。
保险柜在书房东侧墙体。仿制挂毯遮著。移开。瑞士Schutz品牌,机械密码加指纹识别。
沈君则取指纹膜——周涛从苏黎世银行存档复制的,精度够过民用传感器。识别灯变绿。
戴听诊器式放大器,转数字盘。
耳麦里周涛在算:“第一组试出生年份,3-8-2...不对。结婚纪念日1956年6月,试5-6-6...”
第三组。弹簧摩擦声变了。数字盘卡入。柜门弹开。
三层。上层金条现金。中层文件袋和黑色U盘。下层内嵌铁质小盒——巴掌大,锈迹斑斑,锁眼极小。
沈君则动作停了一瞬。
他从贴身口袋取出那把钥匙。老鬼给的。049号。生锈的钥匙头,和铁盒锁眼完全吻合。
插入。旋转。咔嘣。
铁盒里:黑色封皮笔记,纸张泛黄。一张彩色照片,褪色但能看清——年轻齐振国穿七十年代灰色中山装,林某西装革履,两人在瑞士银行门前握手微笑,背景苏黎世街景。
笔记封面,沈建国的字迹,端正楷体:关于瑞士银行B-7749号账户资金流向的独立调查。
翻开第一页。日期:1996年3月。一笔从日内瓦转向香港某空壳公司的五十万美元汇款。
沈君则盯着那行字。手指摩挲墨水晕开的笔画。
二十一年。
他闭眼,深呼吸。然后取微型相机,一页一页拍。每页三张。第十二页,齐振国三个字——不是被调查对象,是汇款方署名经手人。
手很稳。继续拍完剩下三十七页。
笔记放回。文件袋——三份装订文件。第一份:方舟毒素原始合成配方,密密麻麻化学分子式。第二份:全球城市释放节点列表,六座城市地标建筑坐标。第三份:撤离方案,南非开普敦安全屋坐标。
U盘数据量大。读卡器连微型电脑,三分钟筛出加密文件夹。周涛远程输入解密程序,声音发紧:“老沈,不止配方和节点——还有过去七年交易记录,收款方至少四十个国家边境官员和海关负责人。”
复制全部文件。原样放回。软布擦拭接触面。
保险柜关。挂毯复位。
进入书房:十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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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梯。二层走廊尽头感应灯突然亮。
保镖巡逻,比预计提前三分钟。
沈君则压进楼梯转角杂物间,门虚掩。门缝里,保镖走过书房门口,手电光束扫一圈门把手,没停。脚步移向另一端。
光束消失。快速下楼。
一层客厅,球赛解说声音拔高——主队进球。三个保镖爆出叫好声。
侧门原路退出。信号干扰器还开着,指示灯剩余电量变红。
翻墙落地,快步走向接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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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第一句话:“开。”
李伟发动引擎,车驶入傍晚车流。车窗外,远处四季酒店灯火在湖面投金色倒影。
沈君则把相机、U盘接上笔记本,加密传输周涛。文件导入四分钟。周涛那边沉默很久。
然后从耳麦传出来,声音发干沙哑:“老沈...配方拿到了。逆转录酶抑制剂比例很清楚,理论上可以制备解毒剂。”
李伟握方向盘的手紧了:“操,终于。”
“但你先别高兴。”周涛呼吸急促,“我把节点列表和交易记录做了交叉比对。六座城市释放节点有共同特征——都在跨国供水系统水源口。如果同时引爆,按配方扩散速度,目标覆盖人口...”
停一秒。
“超过七千万。而且,今晚。”
沈君则抬头。
“今晚什么?”
“传输协议显示,释放指令激活倒计时,”周涛声音发颤,“三个小时后。林某在宴会开始前就发出最终确认——根本不需要他本人做什么。这场慈善晚宴,只是他给自己制造的不在场证明。”
车窗外,日内瓦夜色降临。湖面金色倒影消失,一片黑色。
沈君则拿对讲机,切换频道,拨通瑞士联邦警察反恐部门紧急联络人。
“我是滨江刑警沈君则。现在向你们传送代号‘方舟’大规模生化袭击证据材料,及六座城市释放节点坐标...”语速平稳,“袭击将在三小时后实施。我需要你们立即通知国际刑警和六个目标城市执法机构。”
电话那端沉默,然后敲键盘声。联络官带德语口音:“沈警官,我们收到您前几次通报信息。但仅凭这些文件截图,无法在三小时内完成核实流程——”
“你不需要核实。”沈君则打断他,“你只需要通知每个城市防化小组到这些坐标。没袭击,白跑一趟。有袭击——”
看向车窗外,四季酒店宴会厅窗口亮暖黄色灯光。
“——你们至少来得及疏散一部分人。”
挂断。车里只剩引擎低响。
李伟说:“他们会信吗?”
“不重要。”沈君则将U盘备份揣入夹克内袋,“重要的是林某现在还不知道东西丢。”
抬头看后视镜里远去的别墅方向。
“打电话给周涛。查一个人现在在哪。”沈君则声音没情绪,“齐天傲。滨江第一监狱服刑状态。”
李伟愣一下:“你怀疑——”
“我爸笔记写了齐振国是汇款经手人。那笔钱。B-7749账户。”沈君则说,“我要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在给这计划提供资金。”
车驶入城区。路灯掠影一道一道掠过挡风玻璃。沈君则看前方,手放膝上,指尖敲三下。
跟上一章敲在地图上节奏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