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303章 法庭之上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724 2026-06-09 11:00:09

早上七点半,周涛把车停在滨江中级人民法院西门。

梧桐叶还在落,被晨风卷进排水沟里。沈君则解开安全带,左手指腹上残留的铜锈味怎么也搓不掉。昨晚他把警徽放在床头柜上,锈迹在黑暗中泛着暗光,像某种很久以前烧过的纸钱。

“全程录像。”周涛从驾驶座侧过身,“媒体区坐满了,省台都来了人。”

沈君则整理西装领口,领带有点紧。

“你爸的录音会在法庭上公开播放。”周涛说,“你做好准备。”

“我做的准备够久了。”

沈君则推开车门。晨光刺眼,法院正门台阶下黑压压一片记者,长枪短炮架成一排。有人喊他名字,闪光灯劈里啪啦亮起来。他没停,径直走向侧面的证人通道。

周涛在身后喊了句:“结束后我来接你。”

沈君则没回头,抬了下手算是回应。

证人通道的安检很严,法警让他把所有金属物品掏出来。警徽放在托盘上时,年轻法警多看了两眼——铜面氧化得厉害,国徽图案模糊不清。沈君则重新把警徽揣进内侧口袋,走过金属探测门。

旁听席坐满了。

沈君则从证人通道进入法庭时,看见前三排全是受害人家属——有人捧着遗照,有人紧攥纸巾。第四排往后是媒体记者,笔记本摊开,录音笔闪着红光。公安系统的人坐在右侧角落,几个面熟的刑警冲他微微点头。

他走上证人席。

从这里看过去,被告席一览无余。

林某已经坐在那里。

八十岁的老人穿着蓝色囚服,满头白发梳得整齐,手铐在腕骨上泛着冷光。两个法警分立两侧,腰里的电棍随呼吸轻轻晃动。林某没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像在等一场早就知道会来的仪式。

书记员宣布法庭纪律。

法官入庭。

旁听席齐刷刷站起又坐下,椅子响成一片。沈君则握着证人席的栏杆,指节有些发白。

检察官站起身,打开案卷。

“被告人林某,男,1944年生,原滨江市工商联副主席……”

起诉书念了足足二十分钟。

组织、领导恐怖组织罪。故意杀人罪。洗钱罪。非法持有枪支罪。妨害作证罪。毁灭证据罪。行贿罪。七项罪名一项一项念下去,每念到一个受害人的名字,旁听席上就传出压抑的抽泣。

沈君则盯着林某。

从宣读开始到结束,林某始终保持同一个姿势——挺直脊背,平视前方。没有低头,没有闭眼,没有看向检察官,也没有看向旁听席。八十岁的眼睛依然锐利,但里头什么情绪都没有。

像是在完成某种既定程序。

检察官念到最后一项罪名时,声音提高了半度:

“……指控被告人林某系墓碑计划主要资助者、方舟计划最终决策人,长期通过境外账户为恐怖组织提供资金,并向境外势力输送国家机密……”

“被告人,你对以上指控是否有异议?”

林某站起来。

动作缓慢,但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异议。”他说。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能听清。没有辩解,没有反问,甚至没有要求查看证据原件。

检察官愣了一下,随即请证人出庭。

沈君则被法警引到证人席中央。

“证人沈君则,请如实陈述你所知的案件事实。”

宣誓。

沈君则右手按在宪法上,左手垂在身侧。铜锈味又涌上来,老鬼昨晚的眼神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我宣誓,如实陈述,毫无隐瞒。”

他先提交了录音带。

法警把播放设备搬到法庭中央。磁带放进卡槽,按下播放键的瞬间,嘶嘶的底噪灌满整个庭审现场。沈君则握紧了栏杆——这声音他昨晚听过,但在这法庭里,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每一个字都像在剜肉。

“……林某是主谋。胡文康、马国良、齐振国,都是他手下……”

父亲的声音在法庭上回响。

嘶哑。疲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儿子,你不要自己去查。把录音和证据交给国家……如果他们要灭口,至少还有这盘录音……”

旁听席上有人哭出声来。沈君则没回头。

播放停止时,检察官走过来。他陆续出示通话录音文字稿、墓碑计划资金往来记录、境外账户流水。每出示一项,都会问林某:

“被告人,你认可这项证据吗?”

“认可。”

“这项呢?”

“认可。”

“这份资金往来记录显示你通过霍夫曼控制的离岸公司向墓碑计划注资超过七千万,你认可吗?”

“认可。”

林某回答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不等检察官问完。像是希望这场审判尽快走完程序,尽快结束。沈君则盯着被告席栏杆上那双戴着手铐的手——林某的食指在栏杆上轻轻叩着,很有节奏,像在打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节拍。

检察官走到证人席旁边。

“证人沈君则,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

沈君则吸了口气。

他看向被告席。林某终于抬眼,两个人在法庭上对视了。八十岁的眼睛里没有悔恨,没有害怕,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很薄的平静,像水面结冰后那层透明的壳。

“没有补充。”沈君则说。

检察官点头,转向法官席:“公诉方申请播放证人齐天傲的远程作证视频。”

法庭大屏幕亮起来。

齐天傲出现在画面里。蓝色囚服,剃光的头发刚长出青茬,眼窝深陷。他坐在监狱会见室的铁椅上,身后是灰白色墙壁,右上角有监控画面和时间戳。

检察官走过去:“证人齐天傲,请陈述你与被告人林某的关系。”

齐天傲盯着摄像头。

准确说,是盯着摄像头那边的被告席。

“林某……是我父亲的朋友。”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一直以为他是恩人——资助我留学,安排我进组织核心。直到被捕后我才知道,他从二十年前就在利用我们家。”

“请具体说明。”

“方舟计划是他牵头的。霍夫曼是他联系的。墓碑计划的所有境外资金,都是通过他控制的十二个离岸账户流转。”齐天傲说得很快,像这些话憋了很久,“我父亲齐振国——只是个执行者。真正坐在幕后决策的,是他。”

检察官问:“你如何得知这些信息?”

“霍夫曼被捕前给我的邮件里有完整账目。”齐天傲说,“我在审讯时全部提交了。你们可以去查。”

林某的手指在栏杆上又叩了两下。

沈君则注意到这个动作。老鬼说过,林某习惯在紧张时叩手指——但此刻林某的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检察官问齐天傲。

屏幕那边沉默了几秒。

齐天傲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害了我全家。”

他说这话时,眼睛死死盯着摄像头。不是愤怒,不是嘶吼,而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像法官在宣读判决。

画面在这句话后切断。

法庭陷入短暂的沉默。旁听席上有人倒吸凉气,书记员的键盘声也停了。林某依然没动,但沈君则看见他放在栏杆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法官敲响法槌。

“被告人林某,你有最后陈述的权利。”

林某站起来。

八十岁的脊背微微佝偻,但当他开口时,声音异常平稳:

“我对所有指控没有异议。我不会上诉。”

他停了停,眼睛扫过旁听席,扫过检察官,最后落在沈君则脸上。那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沈君则在听,在记。

“我做过的,我都认。”林某说,“但有些我没做过的,今天也没人指控。所以就这样吧。”

沈君则皱起了眉头。

什么叫“没人指控的”?

法官宣布休庭二十分钟。

休息室里,沈君则靠在墙上反复咀嚼那句话。周涛发来消息问庭审进展,他回了两字:顺利。但他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被林某刻意留白了。不是辩解,不是翻供,而是在认罪的包裹里塞了一根刺。

林某在保护谁?还是在暗示……有未被发现的真凶?

他想老鬼没说完的话。老鬼听到“叶千星”时那个反应——老鬼知道更多,但昨晚没打算说。

重新开庭。

法官宣读判决。

林某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全部个人财产。因年龄原因,不适用死刑。

法槌落下。

旁听席上有人鼓掌,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喊“老天有眼”。法警把林某从被告席带走,穿过那扇通向羁押室的门时,林某在通道口停顿了一下。

一秒。

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了。

傍晚五点四十,沈君则走出法院。

记者们涌上来,闪光灯劈头盖脸。他没接受采访,在法警护送下钻进周涛的车。车里开着暖风,和昨晚的寒意是两回事。

周涛递过一瓶水:“怎么样?”

沈君则拧开瓶盖没喝。他把林某最后陈述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周涛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他在分化注意力。”周涛说,“明天你去见齐天傲——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挖出更多。”

沈君则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警徽。

锈迹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

父亲说不要自己去查。林某认了罪,判决下了。无期徒刑,不得减刑。可他心里为什么更不安了?

他把警徽攥在手心。

铜锈味残留不散,像某种很久以前烧过的纸钱——灰烬都凉透了,烟还在。

周涛发动车子,收音机里天气预报说——

明天有雨。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