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必须拿到”四个字墨迹还没干透,沈君则已经抓起手机拨了出去。
李伟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沈队?”
“名单有下落了,法兰克福。”沈君则说,语速很快,“联系国际刑警驻德联络官,申请紧急搜查令。订最近一班飞法兰克福的航班。通知周涛远程待命。”
电话那头传来翻身下床的声响,李伟的声音一下清醒了:“德国警方会配合吗?”
“他们会配合。”沈君则拎起外套,“这是跨国洗钱案,涉及德国律所,他们比我更想查。”
李伟顿了顿:“德国那边有没有自己人?”
沈君则的手在门把上停了半秒。
“先走正式渠道。”
挂了电话,他站在白板前最后看了一眼迈克的名字。走廊应急灯透过玻璃照进来,把那四个字映得发白。外面的夜空是深蓝色的,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他关灯,门在身后合上。
飞机起飞时是凌晨四点十二分。
沈君则把齐天傲提供的信息全摊在面前——迈克事务所的地址,物理隔离服务器的位置在三楼档案室改建的机房,三组密钥的获取方式。李伟坐在旁边,喝着第四杯咖啡,眼睛红得像兔子。
“指纹和虹膜可以控制迈克本人,”李伟说,“动态口令怎么办?”
“动态口令在迈克手机上,每60秒更新一次。”沈君则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所以必须在控制他的同时拿到手机,60秒内完成登录。或者——”
他停顿。
“让周涛直接攻破他的手机。”
李伟翻着平板:“德国警方刚回了消息,搜查令在走紧急程序,预计咱们落地前能批下来。他们派十人行动组,指挥官叫汉斯,黑森州刑警。”
沈君则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舷窗外。
云层开始泛白。
法兰克福的天刚蒙蒙亮。
迈克的律所是一栋独立四层老建筑,灰石外墙,铁艺窗栏,门口的铜牌上刻着“Dr. Michael Schulz Rechtsanwaltsgesellschaft mbH”。街道上几乎没人,只有一辆警用指挥车静悄悄地停在拐角。
汉斯警督四十多岁,满脸胡茬,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我们监控他两年了,一直没有足够证据。你们的线索很及时。”
他递给沈君则搜查令复印件,手背上全是毛。
十名德国警察全部防弹衣加MP5冲锋枪,分三组——一组正门突入,二组后门封锁,三组外围警戒。沈君则和李伟被安排在一组后方,等警察控制现场后才能进入。
汉斯压低声音:“他六点就到办公室了。灯亮着,人应该在。”
沈君则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窗户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
他瞳孔微缩,呼吸稍微急促了半拍。
“走。”
破门锤砸开的瞬间,沈君则听到三楼传来的声响——键盘急促敲击,然后是椅子倒地的闷响。
警察鱼贯冲上楼梯。
沈君则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办公室时,迈克正被两个警察从电脑前拽开,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鼠标。另一个警察掰开他的手指,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屏幕上,文件粉碎程序正在运行。
进度条已经走到73%。
沈君则一把夺过鼠标,点取消。
程序弹出提示:需要管理员密码才能停止操作。
进度条继续跳。78%。82%。87%。
沈君则朝对讲机喊:“周涛!”
李伟已经把加密笔记本打开,连线接上。进度条跳到91%的时候,周涛的声音从滨江传过来,信号不太好,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别动!别拔电源!让它跑完——我能恢复。”
进度条到100%。
文件粉碎完成。
电脑自动重启。
迈克被两个警察按着,脸贴着墙。他喘着粗气,嘴角却勾起来,用带口音的英语说:“没了。”
沈君则没看他。
他盯着屏幕上重新亮起来的桌面,等着周涛的远程连接进度条亮起来。
周涛的声音从笔记本扬声器传出,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正在底层扫描……别关电脑。”
汉斯带人同时搜查办公室其他区域。
十五分钟后,书柜后面找到了保险柜。汉斯撬开后愣了一秒,然后吹了声口哨。
满满一柜子现钞。欧元和美钞混在一起,初步估算超过两百万欧元。旁边码着十五根金条,用报纸包着,胶带上全是灰。
“进度68%。”周涛的声音传来,“扫到了。文件碎片在扇区——”
沈君则站在笔记本前,手背上有青筋。
又等了十五分钟。办公室里只剩警察翻动物品的声响和迈克粗重的喘息。他脸还贴着墙,但眼睛斜过来,一直盯着沈君则。
“恢复完成。”周涛说,“一共1.7TB数据,恢复比例大概92%。”
“名单?”沈君则的声音很平。
周涛那边沉默了。键盘敲了几下。
“找到了。墓碑联络人名单,Excel格式,最后修改时间昨天。”他停顿,“一共——”
电流杂音忽然变大。
“37人。分布在12个国家。姓名、联系方式、代号、负责环节,全在。”
沈君则闭了一下眼。
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迈克被铐在椅子上。保险柜里的现金和金条铺满了整张办公桌,汉斯正带人拍照登记。
汉斯用德语念了标准的米兰达权利,迈克听完后用英语回答:“这些是客户委托的合法财产。律师有权保管。”
沈君则走到他面前。
语气很平:“舒尔茨先生,你知道墓碑洗钱案在中国涉案金额是多少吗?17亿人民币。你经手的部分大约2.4亿。不管合法还是非法,你帮他们把钱洗出去,在德国也是犯罪。”
迈克盯着他。
片刻后,他平静地说:“你是沈君则。”
沈君则没有表情。
迈克说:“霍夫曼倒台之后,我就知道你会来。”
汉斯挥手让警察把迈克带下楼。迈克被押出办公室时回头看了一眼沈君则,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你赢了,沈。但墓碑的精神还在。”
沈君则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周涛刚发来的名单文件上。37个名字,12个国家。他滚动鼠标,看到有两个名字后面标注的地点——东南亚某国。另外三个在欧洲,七个在北美。
“周涛,”沈君则说,“还有别的恢复数据吗?”
“有。正在打包传给你。”周涛顿了顿,“有个东西你得看——迈克事务所近十年的洗钱流水账本。其中一笔2019年的转账,400万欧元,备注栏写的是‘退休安置’。收款人名字不在墓碑名单上。”
屏幕上弹出一个陌生名字。
沈君则默记下来。
法兰克福的黄昏把街道染成金色。
沈君则站在警局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周涛发来的汇总消息亮在屏幕上:各国警方已回复,今晚8点格林威治时间同步行动。预估72小时内能抓捕80%的目标。
李伟递过来一杯咖啡。沈君则接过来,没喝。
他望着远处教堂尖顶上的夕晖,忽然说:“李伟,你知道齐天傲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李伟没接话。
“他说他在赌。”
李伟等了等:“你现在赢了吗?”
沈君则把咖啡杯放在护栏上。
“还没。37个人,哪怕抓回来36个,跑掉1个,也是隐患。”
他滑开手机,调出那份名单。手指划过一个位于南美的名字。
“尤其是这个人。曼努埃尔·科尔特斯,曾是霍夫曼的私人安保顾问。”沈君则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墓碑的精神真的还在——”
他没有说完。
手机屏幕暗下去。
法兰克福的灯火开始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