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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墓碑的最后一片落叶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142 2026-06-09 11:00:09

档案室的白炽灯亮了一夜。

沈君则坐在成排的铁皮柜之间,左手边堆着墓碑案的核心物证——账本、通讯记录、监控截图、审讯笔录。他一份一份放进编号档案盒,封口,贴标签,垒在推车上。左臂拆线的地方隐隐发痒,像有蚂蚁在皮下爬。他没管。

凌晨四点,周涛推门进来,端两杯速溶咖啡。

“你他妈真要手动归档?”他把咖啡搁铁柜上,“这些行政处能干。”

沈君则接过咖啡喝一口:“墓碑案最后一块拼图。我得亲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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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周涛办公室。

统计报告打印成册,A4纸,二十三页,封面贴著“墓碑核心网络·已结案”的蓝色标签。沈君则坐下翻看,手指从左至右划过每一行名字——编号、代号、真名、涉案罪名、抓捕状态。

周涛靠在桌边:“核心成员八十七人,归案八十三人。在逃三个——厨子刘大勇,一五年就退圈了,在老家开小吃店;两个运输司机,去年入境记录显示去了柬埔寨,金边码头做搬运工。”

“外围的。”沈君则说。

“对,低威胁。已发边控,等遣返。”

沈君则翻到最后一页。名单底栏单独列著一行——代号:白狼。状态标注:下落不明。旁边空白处有周涛手写的备注:真名不详,齐振国贴身保镖,墓碑倒台前三个月失联。所有记录中断。

“这个没归案。”

周涛弯腰从抽屉里抽出墓碑原始账本扫描件,翻到某一页,指著一行手写字:“白狼。月薪三万,现金支付。备注栏写‘贴身,备勤二十四小时’。账本记录停在墓碑出事前三个月,之后一笔都没有。”

“齐振国死的那晚呢?”

周涛调出医院监控记录:“市中心医院ICU病区,当晚22:13齐振国病危,白狼守在走廊。22:47齐振国死亡,白狼走出ICU病区,进入电梯。一楼大厅监控拍到他出医院大门,往东走。之后没在任何监控里出现过。”他顿了顿,“所有出入境、银行流水、通讯,干干净净。”

沈君则沉默片刻,把白狼那页档案单独抽出来。

“贴身保镖知道的事太多。”他将档案递向周涛,“这个不算外围。继续查——国际刑警也发协查通报。优先级提到最高。”

周涛接过档案,犹豫了一下:“君则,墓碑核心网基本肃清。白狼消失三年,可能早死了。”

沈君则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滨江十月的早晨,雾刚散,光线打在对面楼顶的警徽上。

“齐振国死前最后见的人,就是白狼。”他转身,看周涛,“如果墓碑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答案只可能在他身上。”

他顿了一下,语气很平:“我要的不是‘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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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监狱探视室,同日午后。

齐天傲穿囚服被带进来,比入狱时瘦了一圈,颧骨支出来,但眼神不再有当初的阴鸷。他坐下,拿起电话,隔著玻璃看王律师。

王律师转述:宋国良已于前日正式批捕,墓碑案全案终结。沈君则主导的抓捕网络统计显示,核心成员抓捕率98.3%。

齐天傲听完,沉默了很久。探视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像苍蝇卡在灯管里。他低头,用拇指搓著另一只手的指节。

“墓碑真的结束了。”他声音很轻,“我父亲留下的东西,他全拆干净了。”

王律师问:“你不恨他吗?”

齐天傲抬起头,嘴角有一丝自嘲的笑。那笑很薄,像剃刀片划过皮肤,一瞬就没了。

“恨过。在法庭上看见他拿出那些证据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他。”他停了停,眼神飘向探视室的天花板,“但后来我在里面想了很多。我父亲当年做的事,如果没有沈君则,迟早会有另一个人来做。墓碑从一开始就建在沙子上。”

他顿了顿:“宋国良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连他都认了。我还有什么资格说恨。”

王律师沉默。

齐天傲突然往前凑了凑,话筒贴紧嘴边:“那个叫白狼的,抓到了吗?”

王律师一愣:“白狼?”

“我爸的保镖。墓碑出事前三个月突然消失。我爸死的那晚,白狼在病房外守了一夜。”齐天傲的语速变快,“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

王律师皱眉:“你觉得白狼身上有什么?”

齐天傲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爸死前最后一句清醒的话,是对白狼说的。说完之后,白狼就走了。”他盯著探视室的玻璃,目光像要钻透那层防弹玻璃,“那句话是什么,只有白狼知道。”

挂断电话前,他又补了一句:“沈君则会找到他的。他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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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茶馆,傍晚。

街上刚亮灯,天色介于灰和黑之间。沈君则从监狱出来,直接驱车到茶馆。上二楼,老鬼坐在靠窗位置,烟斗搁在烟灰缸边,茶已泡好。

看见沈君则上楼,老鬼打量了他一眼:“手好了?”

沈君则坐下,活动左臂:“拆线了。”

老鬼给他倒茶,茶汤深褐,冒著热气:“墓碑的统计我看了。周涛发我的。”他停顿,“少了一个人。”

沈君则端茶的手停了一下:“白狼。”

“齐振国死后,我查过这个人。”老鬼点燃烟斗,吸一口,烟雾在他脸前散开,“他的档案在墓碑出事前三个月被提前销毁了。干干净净。一个保镖,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除非他知道的事,能要很多人命。”

老鬼看他:“你还要查吗?”

“他没犯罪证据,暂时动不了。”沈君则喝了口茶,“但必须盯著——如果他活著,总有一天会回来。”

老鬼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回来找谁?”

沈君则没回答,看向窗外。茶馆外的街灯亮起来,黄澄澄的光泼在梧桐叶上。秋天最后一批叶子挂在枝头,风一过就往下掉。

老鬼叹了口气:“君则,墓碑已经结束了。有些事,该放下了。”

沈君则放下茶杯。瓷杯磕在木桌上,声音很脆。“墓碑的事结束了。”他转过头看老鬼,“但我总觉得,齐振国最后做的那件事,还没完。”

“什么事?”

沈君则没有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平铺在桌上——白狼的档案复印件,信息栏几乎全空,只有一张泛黄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岁左右,平头,面无表情,眼神直直盯著镜头。

“这个人的脸,我没在任何监控里见过。”沈君则说,“三年前那天晚上,他走出医院之后,就像被黑夜吞了。”

老鬼看著那张纸,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纸边轻轻翘起。

“如果你要追下去,”老鬼说,“小心。”

沈君则站起来:“下周带小伍来看你。他说想喝你的茶。”

老鬼笑了一下,眼底有担忧:“随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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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办公室,夜。

周涛已下班。沈君则把墓碑统计报告的纸质版锁进抽屉——和昨天放的档案袋并排。桌面只剩一份文件:白狼的原始档案扫描件。

他拿起签字笔,在档案空白处写两行备注。

“最后露面:201X年X月X日22:47,市中心医院ICU病区走廊。”

“去向:不明。关联人物:齐振国(已故)。关联事件:齐振国临终对话内容不明。”

停笔。他看著照片。窗外夜色深沉。手机震动——周涛发来消息:协查通报已发,国际刑警回复最晚下周有回执。

沈君则回:“收到。”

放下手机,他用指节敲了敲桌上那张照片,低声说:“你到底听见了什么。”

灯熄灭。办公室陷入黑暗。窗外城市的灯火映进来,落在档案柜上那张“墓碑案·已结案”的标签上。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挤进来,吹得白狼的档案晃了一下,像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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