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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疼就捏我手,别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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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在坠落中握紧的拳头,指甲陷进旧伤,剧痛炸开。

这痛楚像一根针,刺穿了混沌的梦境边界。

她睁开眼——如果这还能算“睁开”的话——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纯白色的走廊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走廊两侧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上写着编号:L07-1、L07-2、L07-3……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是半透明的。

“第四轮回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在走廊里荡出回音。

走廊尽头传来争吵声。

“必须剥离意识!否则L08会干扰主容器稳定性!”是个男人的声音,嘶哑,带着某种机械般的冰冷,“苏婉清,你别忘了协议!”

“去你妈的协议!”

林小满浑身一震。

那是母亲的声音。

她拔腿冲向声音来源,身体却轻得像片羽毛,几乎飘起来。转过拐角,她看见一扇敞开的病房门。门内,另一个“自己”安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管线。心脏监测仪在床头滴答作响,绿色的线条规律起伏。

病房门口,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拦住一个女人。

苏婉清。

林小满的呼吸停了。

母亲比记忆里瘦得多,眼窝深陷,但眼神亮得吓人。她一把推开那个男人,冲进病房,动作快得像阵风。她拔掉女儿身上的所有管线——输液管、监测线、呼吸辅助管——动作粗暴却精准。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你疯了?!”男人追进来,“这是主容器!上面——”

“上面要的是数据,我要的是我女儿。”苏婉清抱起病床上的林小满,那具身体轻得像个布娃娃。她转身冲向电梯,脚步踉跄却不停。

林小满跟上去。

她看见母亲按电梯按钮的手指在抖。

电梯门打开,苏婉清冲进去,转身按关门键的瞬间,她低头吻了吻怀中女儿的额头。那个吻很轻,轻得像片雪花,但林小满看见母亲眼眶红了。

“对不起。”苏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我不能让你变成工具。”

电梯门缓缓合拢。

画面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像被人掐断了电源。

林小满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门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她想问:那你为什么丢下我十年?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在那间出租屋里等?为什么让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梦络梭在她意识深处嗡鸣。

银丝开始渗出血珠。

现实中的观测站里,躺在床上的林小满手指猛地痉挛,指甲抠进枕头,几乎要撕破布料。她额头上渗出冷汗,体温计的数字跌到了二十六度。

“退出来。”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是从梦里。

是从现实。

林小满猛地睁眼——真正的眼睛——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影。少年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但那双眼睛,她认得。

“顾昭?”她声音沙哑。

少年形态的投影在微微颤抖。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他的手也只是勉强凝实的虚影——但那股温度是真实的。

“你不能再去了。”顾昭的声音很轻,却压着某种濒临崩溃的情绪,“那些不是回忆……是陷阱。他们故意留下这些记忆片段,引你深入。每深入一层,你的意识就会被剥离一部分,直到——”

“直到什么?”林小满冷笑,猛地抽回手。她摸到枕边的注射器,里面还剩半管L08药剂。银针在昏暗的观测站灯光下泛着寒光。“直到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容器?还是直到我彻底忘了自己是谁?”

顾昭的投影晃了晃。

“告诉我,顾昭。”她盯着他,“哪一段才是真的?是我爸被抓那天?还是你第一次替我挡刀那晚?如果没有这些梦,我拿什么分辨?拿审判席给我的‘官方记录’?还是拿那些被篡改了一万次的‘集体记忆’?”

她不等他回答。

银针扎进颈侧。

药剂推入。

“第五轮回。”她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北极圈的冰,“我要看你的视角。”

“林小满——!”

顾昭的喊声被梦境吞噬。

***

暴风雪。

林小满站在雪地里,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她低头看自己——这次不是透明的,她有实体,能感觉到冷。但她动不了,像被钉在原地。

前方,焚化厂的废墟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一个身影跪在雪地中央。

成年顾昭。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林小满的心脏狠狠一抽。

那是她。

是她在第393章刑台上倒下的样子。脸色惨白,额头有个血洞,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顾昭抱着她,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肩上、头发上,积了厚厚一层。他没有抖落,只是抱着她,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时间开始加速。

林小满看见雪化了,春天来了,焚化厂废墟上长出野草。顾昭还跪在那里。夏天,暴雨倾盆,他浑身湿透,依然不动。秋天,枯叶落满他肩头。冬天,大雪再次覆盖一切。

一年。

两年。

十年。

城市在远处变迁,高楼拔地而起,霓虹灯闪烁。焚化厂被规划成新区,推土机开来,工人在周围施工。但顾昭跪着的那片雪地,像被某种力量隔绝,无人靠近,无人打扰。

他就那样抱着她的尸体,整整十年。

直到某天,一只见嗅鸦飞来。

黑色的鸟落在顾昭肩头,歪头看了看他,然后低头,用喙啄向他的左眼。

噗嗤。

鲜血涌出,滴进雪地。

一滴,两滴,三滴。

血滴渗入雪中,竟开出一朵红莲。鲜红的,在纯白雪地上刺眼得可怕。

远处,断生僧立于风雪中,手中莲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他低声诵经,声音穿过风雪传来:“执念成渡,痴者自缚。十年守尸,不如一忘。”

林小满的心口剧痛。

她张嘴,想喊顾昭的名字,想让他放手,想让他走。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嘶吼。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弹幕。

不是从藏影匣。

是从这片梦境本身炸开的,无数声音叠在一起,像海啸:

“这一世,请让他笑着活!”

“求求了,放过他吧!”

“林小满你醒醒!你死了他也不会活的!”

“让他忘了吧!让他走吧!”

那些声音钻进她耳朵里,撕扯着她的意识。她看见顾昭跪在雪地里的背影,看见他左眼空洞流血,看见那朵红莲在雪地里绽放——

“谁准你们安排他的命?!”

她怒吼。

声音炸开。

梦境被她徒手撕裂。

像撕开一张破布。

***

现实世界。

观测站里,藏影匣表面的赤晶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旁边的时间齿轮疯狂旋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警报器尖锐鸣叫,整座观测站的灯光忽明忽灭。

林小满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颈侧的注射点渗出血,混着冷汗往下淌。

“你看见了吗?”

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林小满猛地转头。

静迷鬼站在那里。五官位置错乱的男子,这次他的眼睛长在额头上,嘴巴在左脸颊,鼻子在右耳位置。他缓缓挪动五官,像在调整一副拼图,艰难地开口:“我也试过救爱人……一次,两次,三次……后来我发现,每救一次,我就少一块自己。”

他抬起手指,指向林小满的额角。

“你看。”

林小满摸向自己的额头。

指尖触到一道皱纹。

不,不止一道。是细密的、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纹路,正从额角向眉心蔓延。她冲到观测站墙边的金属板前——那是块勉强能反光的板子——看见倒影里的自己。

额头上确实有了皱纹。

眼角也是。

“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静迷鬼的声音像叹息,“再往下走,你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由无数记忆碎片拼凑起来的……怪物。”

林小满盯着倒影。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静迷鬼的五官都僵住了。

“那就让我不再是我。”她转身,走回床边,拿起已经出现裂纹的梦络梭。纺锤表面的银光黯淡了许多,每一条裂纹里都渗出微弱的光点——那是光仔的本源在流逝。“只要我还记得要找爸妈,要护住顾昭,要烧掉那些狗屁账本——”

她握紧梦络梭。

“我就还是林小满。”

闭眼。

梦络梭轰然爆燃。

银光炸开,整座观测站被照得如同白昼。第六轮回,强行开启。

***

深渊没有底。

林小满在下坠,但这次她不再挣扎。她张开手臂,像要拥抱这片黑暗。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无数低语:“选我……选我……选我……”

她不理。

一直坠。

直到她触碰到什么东西。

温热的,跳动的。

一颗心脏。

悬浮在深渊中央,被无数红线缠绕。那些红线另一端消失在黑暗里,不知连接着什么。心脏表面刻着一个编号:L07。

母亲。

林小满伸手,轻轻按在那颗心脏上。

心脏猛地收缩。

然后,一声叹息从心脏深处传来,温柔得让她想哭:

“女儿,如果你听见,请原谅我……”

“也请毁掉它。”

话音未落,黑暗四周亮起七双眼睛。

轮蚀七渡现身。

它们手持断裂的舟桨,将林小满围在中央,齐声低喝,声音震得深渊颤抖:

“退!”

“否则永困于此!”

林小满抬头,看着那七双非人的眼睛。她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我不退。”

她按在心脏上的手猛然用力。

“这次换我来烧你们的账。”

梦络梭发出最后一声清鸣。

清脆,悲怆,像告别。

整条轮回隧道开始崩塌。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千万个“林小满”从裂缝里伸出手——六岁的她,十岁的她,十六岁的她,刑台上的她,雪地里的她——所有时间线上的她,齐声低语:

“选我。”

现实世界。

观测站的床上,林小满的太阳穴突然裂开一丝细缝。

没有流血。

只有一缕白发,从裂缝里悄然生长出来。

那白发不属于她。

却带着熟悉的温度。

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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