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理登机手续时,周涛把武器箱递进特殊通道。
地勤看了眼他的国际刑警证件,在系统里敲了几下,示意可以过。沈君则拿假护照走普通安检——护照上的名字是“林泰”,照片是他本人。安检员扫了一眼,放行。
登机口已经排起队。这趟经停马德里的航班预计飞行十四个小时,大部分乘客是转机去南美的商人。沈君则和周涛排在队尾,两人都没说话。
机舱内空调开得足。周涛一坐下就抽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李伟那封邮件又看了一遍。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眉心的皱纹被照得发白。
“刚收到的情报——白狼在东方市招募了六名前雇佣兵做安保。其中一人曾在中东服役。沈队,这可能是个陷阱。”
他侧头看沈君则。
沈君则没睡。舷窗外的夜空是整片的黑,云层在下方像灰色的海。他的脸映在玻璃上,表情看不清楚。
“李伟说的那六个雇佣兵,”周涛压低声音,“其中一个在中东待过。如果是真的,白狼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
沈君则的手指敲了两下扶手。
“白狼一向谨慎。”他说,“在墓碑待了六年,从没留下过直接证据。如果他真招雇佣兵,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风声——但不是我们的风声。”
“什么意思?”
“他在巴拉圭的生意伙伴,费尔南多。”沈君则转过头,“巴西边境最大的毒枭。如果白狼需要六个雇佣兵,说明毒品交易内部出了问题。费尔南多那边的裂痕——他想防的不是我们,是自己人。”
周涛沉默了几秒,调出另一份文件。屏幕上是一张证件照——马丁内斯,巴拉圭国家警察局缉毒处联络官,四十二岁,皮肤黝黑,眼睛窄而锐利。档案写他在缉毒局干了十一年,跟中国警方合作过三次。
“他发来的初步情报,”周涛滑动页面,“白狼三个月前到巴拉圭。先是在亚松森待了一个月,然后去了东方市。”
沈君则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线。
“三个月前。”他说,“差不多是墓碑网络开始崩盘那会儿。”
“你是说——”
“齐天傲被捕之后,白狼就跑了。他没等组织瘫痪,提前撤的。”沈君则闭了闭眼,“这人嗅觉比狐狸还灵。”
机舱的灯光调到最暗。前后排乘客已经放下座椅靠背,毯子裹得严实。周涛合上电脑,揉了揉眼睛。
“六个雇佣兵,一个在中东待过。”他重复了一遍,“沈队,到了东方市我要和你一起进去。李伟负责线上协调,马丁内斯提供外围支援。如果餐馆里真有雇佣兵,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险。”
沈君则没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舷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先看马丁内斯手里有什么。”
语气平静。但周涛听出来了——如果情报不足,行动就得重新评估。
飞机正飞越大西洋上空。下方是望不到头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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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马德里,再飞十一个小时。
落地亚松森时是当地时间上午十点。沈君则和周涛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南半球的阳光直接砸在脸上——热,湿,空气里混着烤肉和柴油的味道。
护栏外有人举牌。
“SHEN”。
四十二岁,穿着深灰色便装,皮肤比照片上还黑。马丁内斯走上前,握手时力道很重,英语带着浓重的西班牙语口音:“沈先生,周先生。欢迎来到巴拉圭。”
他开的是一辆灰色丰田,不起眼到扔路边都没人多看。上车后马丁内斯从副驾驶拿出两份文件夹,头也不回地递到后座:“白狼在林氏餐馆的活动记录。过去十天,进出餐馆的非食客人员一共十六人。其中七个是我们已经确认的毒品交易下家。”
周涛接过,翻开。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差,画面模糊,但每张都标注了时间、车牌、停留时长。翻到后面有一张卫星图——东方市郊区,红圈框着一栋灰色建筑。
“仓库。”马丁内斯看了眼后视镜,“他在郊区租的。离边境线不到三公里。”
沈君则从周涛手里拿过文件夹,盯着那张卫星图。
“白狼化名‘林柏’,”马丁内斯继续说道,“当地人都叫他林老板。餐馆开在东方市商业区,靠巴西边境不到三公里。客流量大,中国人、巴拉圭人、巴西人都有——非常完美的掩护。”
“费尔南多那边呢?”
马丁内斯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费尔南多是巴西边境最大的毒枭,控制三座城市到巴拉圭的走私路线。他在东方市至少有四十名武装人员。”他顿了顿,“过去一年,巴拉圭和巴西联合行动了两次,没抓住他。”
周涛下意识看了沈君则一眼。
四十人。
对六个雇佣兵。
如果这两人联手——
“白狼和费尔南多的合作模式还在调查。”马丁内斯从后视镜里扫过两人的表情,“从目前截获的情报看,白狼负责转运环节。餐馆做前台,仓库做中转站,把费尔南多的货从巴拉圭送到大西洋出海口。三个月,已经做了四笔。”
车窗外,亚松森的街道往后退。低矮的建筑,墙壁刷得五颜六色,路边小贩正翻着烤肉串。一个光脚的小孩追着狗跑过马路。跟国内完全不同的世界。
“能抓吗?”沈君则问。
马丁内斯摇头。
“需要实锤——毒品交易现场,或者买卖双方的口供。我们拍到了白狼跟费尔南多副手见面的照片,但谈话无法取证。”他拐了个弯,“餐馆里从没出现过毒品。卧底进不去——白狼只用中国人当服务员和厨师,审查严格。”
周涛合上文件夹。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有目标,有怀疑,但没毒品,没现场,没法抓。”
马丁内斯点头,从后视镜看了沈君则一眼。
“李先生告诉我,你们在中国追查白狼六年。沈队,我需要知道你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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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进亚松森警局地下车库。
电梯上四楼,缉毒处会议室。墙上挂满地图,巴拉圭与巴西的边境线被红笔勾出。东方市用红圈标出来——像一滴干涸的血。
李伟已经通过视频连线加入。画面里他坐在办公室,手边放着国际刑警的协调文件,背景是北京的天已经黑了。
马丁内斯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东方市位置。
“地理位置特殊——友谊桥连接巴西伊瓜苏市。每天上万辆车辆过境。毒品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从巴西进入巴拉圭。”
周涛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可以化装成中国商人,说要投资南美市场,想找当地合作伙伴。”他指指东方市,“白狼在林氏餐馆,我们以吃饭的名义接近他。”
“不行。”
沈君则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周涛转头看他。
“太危险。白狼认识我。”沈君则抬起眼,“六年前在广州,我审过他手下一个马仔。他本人没见过我,但墓碑当时拍到了我的照片。”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你是说白狼有你的照片?”周涛皱眉。
“不确定照片还在不在。但如果我是白狼,我会保存所有潜在威胁的图像。去餐馆等于自报家门。”
马丁内斯突然往前倾了倾身子。
“沈队说得对。我补充一个新情况。”他打开桌上的文件夹,“今早截获的无线电通讯显示,白狼的餐馆在过去一周增加了安保。有两个前雇佣兵伪装成服务员。”
他看向周涛。
“你们的线人提到的那六个,至少有两个已经在餐馆里了。”
视频里李伟往前凑。
“跟我的情报对上了。招募的那个中东服役雇佣兵叫卡马尔,黎巴嫩裔,三十七岁。在叙利亚执行过私人安保合同——说白了是雇佣兵。擅长反侦察和近身格斗。”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疲惫,“沈队,这人不好对付。”
马丁内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敲了敲东方市郊区的一个红点。
“技术组今晚开始工作。我们刚获得授权,对白狼的通讯设备进行远程监控。如果能截获他和费尔南多的通话,就能锁定交易现场。”
沈君则盯着地图。
良久。
“那就先看看他长什么样。”他扭头看马丁内斯,“你说可以安排商人身份——先不接近餐馆,在外围盯他。弄一辆车,安排观察点。我不亲自进去,但我要看到白狼的日常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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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周涛去技术组协调监控设备。
沈君则一个人上了楼顶。
夕阳把亚松森染成橘红色。远处是成片的矮楼,再远是边境线的方向。东方市在几百公里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里藏着什么东西。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短信草稿箱里躺着一条未发出的信息。收件人没存名字,只有号码。内容四个字:“我在巴拉圭。”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最终没按下去。
六年前没抓住白狼。墓碑的案子迟迟收不了网。现在白狼就在几百公里外——可他又一次停在了边界线上。不能再贸然行动。
楼顶门被推开。
周涛走上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李伟发来最新卫星图像。”他走近,“白狼的仓库离边境线只有八百米,周围三条小路直通巴西。一旦有风吹草动,他可以在十分钟内过境。”
沈君则收起手机,转过身。
“那就确保风声不会提前漏出去。”他的声音沉下来,“告诉马丁内斯,监控情报直接送到我们手里。所有关于餐馆的行动,没我同意不能动。”
周涛点头,递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卫星照片。
东方市,林氏餐馆正门。下午四点。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送客人。身形偏瘦,头发两鬓有些花白。与六年前档案照片里那张脸重合。
沈君则盯着屏幕。
瞳孔收缩。
“白狼。”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平板边缘,餐馆招牌上写着五个汉字——“林氏中餐馆”。门口停着辆黑色皮卡。透过挡风玻璃,副驾驶座上坐着个男人。身形健壮,正在抽烟。脸被玻璃反光遮住。
“雇佣兵。”周涛说,“卡马尔。”
画面静止。
夕阳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下面。城市的灯开始亮起来,而东方市藏在遥远的边境线里——像阴影中最暗的那一块。
沈君则合上平板。
“明天去东方市。”他说,“先看,不动。”
平板边缘,他的手捏得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