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内斯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信号源,抄起电话拨了个内部加密号。
“技术组。把所有针对餐馆方向的监听阵列调过来。对,全部。”他顿了顿,“我不管你们现在在盯什么。优先处理。”
周涛已经开始改设备接口。安全屋客厅的长桌不到三分钟就铺满了接收器、解码模块和三块便携屏幕。线缆拖在地上,踩上去吱嘎响。
沈君则站在窗边没动。
外面东方市的灯光乱成一片,边境线那边巴西的夜色更黑。
第一夜。
两个技术员在后门布线,探针式的定向麦克风阵列一点一点往餐馆方向校准。周涛盯著解码器屏幕,加密信号的波形一跳一跳,像心跳。数字在滚动,但破译不出来——费尔南多那边用的是一套没见过的新协议。
沈君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没喝。
第二天的监控画面里,白狼照常开张。九点开门,扫地,擦桌子,打发伙计骑摩托去菜市场。厨房抽油烟机转了一整天。下午两点客流散尽,他自己坐在收银台后面,逐页翻著一本账本,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
监听设备捕捉到两次短促的加密脉冲。不到三秒。解码失败。
“加密强度比之前高了一个量级,”周涛说,眼睛没离开屏幕,“费尔南多那边肯定有专业团队在维护通讯。”
沈君则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继续。”
第二夜。
凌晨两点十七分,周涛的手指突然停住。
“破了一层协议。”
屏幕上,一串数字跳出来。是通话时长——四分二十六秒。但内容还被第二层加密裹著,只能听到杂音,模糊的人声隔著一堵墙。
“再破。”沈君则的声音低而稳。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安全屋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像砂石撒落。
第三天凌晨四点零九分。
周涛把最后一组解码参数载入,屏幕闪了一下。绿色的声纹波形稳定下来。
“完全就绪。”他转头看沈君则,“如果他们再次通话,实时收听,延迟不超过三秒。”
马丁内斯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联合行动审批文件我已经递交了。需要巴拉圭FP和巴西PRF双方签字。最快——”
“两天。”
“这两天是最理想情况。”马丁内斯看著他,“实际操作上,可能更久。”
沈君则:“如果他在审批下来之前就交易呢。”
马丁内斯没回答。
平板屏幕上,餐馆后厨的灯灭了。白狼关掉抽油烟机,从后门出来,站在屋檐下避雨。监控画面像素不高,他的脸只是一团模糊的灰白色。
站了大概两分钟,转身回屋。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安全屋里三个人都醒著。
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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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监听设备突然亮起红灯。
周涛条件反射点击鼠标,频段锁定,杂音过滤。屏幕上波形开始跳动。
“加密通讯建立。”他压低声音。
马丁内斯从阳台走回来。沈君则站在屏幕前。
费尔南多的声音先出来。葡萄牙语,低哑,语速不快,像砂纸磨过喉咙。周涛的手指在键盘上同步敲出翻译,文字一行一行跳上屏幕。
“三天后。边境农场。坐标你会收到。”
“两吨。”
“你准备好。”
白狼的声音接上。短。平静:“仓库满了。随时可以。”
短暂停顿。信号里能听到费尔南多的呼吸声,沉且慢。
“交易完成后,我送你去欧洲避风头。”费尔南多说,“东方市不安全了。”
沉默了两秒。
然后白狼开口:
“有一个中国警察在盯著我。”
安全屋里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
“可能是沈君则。”
屏幕上的文字继续跳。周涛的打字速度慢下来,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顿。
马丁内斯下意识看向沈君则。
沈君则没有动。视线固定在屏幕上,看著那两个字的拼音,清晰可辨。
Shen Junze.
费尔南多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杂音滤过来,沙哑、干燥。“他来了正好。”
“一起解决。”
通话结束。红色信号灯熄灭。
安全屋里安静了五秒。主机风扇嗡嗡转。
沈君则先开口,声音平稳:
“在交易时人赃并获。最好的时机。”
马丁内斯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需要巴拉圭FP和巴西PRF联合行动。跨镜执法权限要走两边的审批——”他看了眼桌上的文件,“FP这边我可以直接催。巴西那边要单独申请,特种部队调配还得再加一层。”
“最快多久。”
“两天。”
沈君则看向窗外。阳光刺眼。雨已经停了,地面上水洼反射著白光。
两天后。正好是交易当天。
“时间刚好。”
他转过身。周涛注意到沈君则的右手——手指抵在桌面上,指节用力,指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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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
马丁内斯放下电话,走到沈君则面前。
“FP批准了。巴西那边还在等签字。”他把更新后的文件放在桌上,“费尔南多在边境经营了二十年,手下有整建制的武装护卫。巴西PRF说如果要突袭抓捕,必须调动特种部队参与——至少再加一天审批。”
沈君则:“交易在三天后。我们等不起加一天。”
“我继续催。”
“催没用。”沈君则转过身看平板。屏幕上,白狼餐馆的后院,一辆厢式货车正在倒车入库。后车门打开,有人开始往里面搬箱子。箱子不大,但搬运工搬得吃力——两个人都托著底,慢慢抬上去。
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他知道我来了,”沈君则说,“但他没有跑。”
他把平板转向马丁内斯。画面定格在货车后门——一个穿深色T恤的人正在码放箱子。白狼站在旁边,夹著一根烟,没抽。烟灰落了一地。
“他不跑,因为他必须完成这笔交易。”
马丁内斯:“说明交易对他很重要。”
“不。”沈君则的声音低下来,“说明费尔南多给了他承诺——去欧洲。把追他的警察一起解决。”
他顿了顿。
“要让一个人明知危险还不跑,除非他相信危险会被消除。”
天空暗下来。安全屋里只开了桌上的台灯,沈君则的脸一半在阴影里。窗外的城市开始亮灯,远处的边境线隐没在夜色中。
马丁内斯看著他:“你怎么打算。”
沈君则答非所问。
“他在备货。仓库满了,他说的是真的。两吨可卡因已经在东方市。”他手指点了一下平板屏幕,“只要盯住这批货,交易地点随时可以确定。”
“如果审批晚了一天,”他接著说,“费尔南多的车开进农场,交易完成,白狼上车——去欧洲。”
他话没说完。
平板屏幕上,白狼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后厨。灯亮了。
监控画面里,他站在灶台前,拧开煤气灶。火苗窜起来。
开始炒菜。
马丁内斯拿起电话,推开阳台门。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阳台外的东方市夜色压下来,城市灯光乱成一片。
他回头透过玻璃看了一眼。
沈君则还站在原地。
——盯著屏幕上白狼的背影。
锅铲的声音透过监控器传来,规律、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像在等什么。
(本章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