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内斯推开阳台门进来,带进一股夜风。
“批了。”他把手机扔桌上,“两国联合行动,巴西方面三十分钟前签的字。”
沈君则没动。
屏幕上,白狼端着炒好的菜走出后厨,拐进走廊尽头的房间。监控画面定格在那扇关上的门,三十秒,一分钟。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对劲。”沈君则说。
马丁内斯正往弹匣里压子弹,手顿了下。
“一个人要做两吨的交易,”沈君则盯着屏幕上那扇门,“深夜一个人在厨房炒菜。动作不急不忙。每一步都像踩在拍子上。”
“也许他就这习惯。”
“我见过他。”沈君则转过头,台灯的光切开他的脸,“四年前在龙城审讯室,齐振国把他按在椅子上,他抬头看我的眼神——”
他停了一下。
“跟刚才炒菜的动作一样。太稳了。”
马丁内斯把弹匣推进枪柄,咔哒一声。“你想说什么。”
“他不是在备货。”沈君则指着屏幕,“他在等。等我们动。”
马丁内斯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对讲机。
“我把你的判断同步给桑托斯。”
凌晨四点,安全屋的灯熄了。沈君则穿上防弹衣,系紧魔术贴时勒得左臂旧伤隐隐发胀。他检查手枪,拉套筒,确认弹匣。
马丁内斯已经在车里等他。巴拉圭的夜路没有路灯,车灯扫过甘蔗地,叶片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摇晃。沈君则拨通加密频道。
“周涛。”
“在。”周涛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白狼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车辆定位有没有异常。”
敲键盘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周涛说:“有一条空白。三点十二分到四点五十八分,他的皮卡定位从边境公路消失——那段区域是信号盲区,两边都是废弃的甘蔗加工厂。”
沈君则看了一眼窗外的甘蔗地。
“他提前去过农场附近。”
“不一定,”周涛说:“也可能是其他安排。我正在调通讯记录。”
“优先查。有结果随时通知我。”
挂断后,马丁内斯瞥了他一眼:“你在担心他把交易地点换了。”
“我在担心他根本没打算交易。”
车灯切开黑暗,边境线在前方越来越近。
清晨六点,农场周围的甘蔗地里已经埋伏了五十名警力。巴拉圭警方二十人在北侧和西侧,巴西三十人控制南侧和东侧。马丁内斯的指挥车停在农场西边八百米的一处废弃工棚后,车顶架设信号中继,屏幕上覆盖农场实时画面。
沈君则被安排在外围观察点——仓库正北方向一百二十米处,一个废弃的灌溉泵房。混凝土墙壁有一道裂缝,刚好够架设望远镜。
他趴下去时,马丁内斯拿对讲机说:“你只负责认人。看到白狼,确认是他,发信号。剩下的交给突击组。”
“我知道。”
“沈君则。”
“嗯。”
马丁内斯的声音压低:“你说他不对劲——如果真出意外,你怎么判断。”
沈君则透过裂缝看出去。仓库的卷帘门紧闭,周围是开阔的甘蔗地,晨光还没完全亮透。
“如果他在收网信号发出前,先做了我们看不懂的动作。”
“比如。”
“比如熄火下车,站在原地抽烟。比如环顾四周,比如——”
他手指在望远镜调焦轮上轻轻拧了一下。
“比如笑。”
对讲机里传来桑托斯的葡萄牙口音:“农场结构已掌握。主建筑南北各一个出口,仓库在东侧,卷帘门是唯一进出通道。周围甘蔗地视野开阔,但掩体不足。A组控制南北出口,B组控制仓库,C组外围合围——人赃并获。”
“收到。”马丁内斯切换频道,对全体下令:“收网信号发出前,关闭所有非加密通讯,保持绝对静默。”
频道里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扫过甘蔗叶,沙沙地响。
下午三点,费尔南多的车队从巴西一侧土路出现。四辆黑色SUV,轮胎碾得尘土飞扬。前车先停,跳下来八个持突击步枪的手下,分散占据建筑四周的战术位置。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费尔南多在第三辆后座下车。五十多岁,身形臃肿,穿深蓝色衬衫,领口敞开。他眼神警觉,扫视四周后挥手。手下替他拉开仓库卷帘门。
仓库内堆满农用机械和化肥袋,中央清出一片空地。
沈君则在望远镜里把焦距锁在费尔南多脸上。这人嘴唇紧抿,不停看表。
他在等。
十五分钟后,白狼的皮卡从巴拉圭一侧土路出现。
车速平稳,车窗半开,手臂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烟。皮卡在农场门口停下来。
熄火。
白狼下车。
沈君则压低声音对喉麦说:“他在看。”
白狼站在车门旁,左手夹烟,右手垂在身侧。他环顾四周的动作不快——从左到右,像在确认什么。目光扫过仓库,扫过费尔南多的手下,扫过甘蔗地。
沈君则把身体压低,望远镜只露出镜头。
白狼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捻灭在车门上,重新上车。皮卡缓缓驶入农场,停在仓库门口。他打开后厢,露出五个密封木箱,撬棍撬开第一个箱盖。
整整齐齐的可卡因砖。
白狼站在箱子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费尔南多没动。两个手下上前,用探针刺入塑料袋取样品,便携试剂检测。三次。手下对费尔南多点头。
费尔南多抬手。另一个手下把一个黑色手提箱放在皮卡引擎盖上打开——满箱美钞,面额一百,捆扎整齐。
白狼没数钱。他走到皮卡前排,打开手套箱,取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
沈君则的喉麦里声音极低:“他拿的是非智能机——注意通讯切换。”
白狼拨出号码,放在耳边。三秒。五秒。
“好了。”
他合上手提箱,放回副驾。
马丁内斯下令:“收网!”
四面的引擎声同时炸开。警用越野车从甘蔗地冲出来,探照灯把仓库前面空地打得雪亮。桑托斯的喊声压住引擎:“Policia!Larguem as armas!”
费尔南多的手下没有放下武器。
第一个举枪的人被子弹击中肩膀,首轮交火在五秒内全面爆发。枪声在甘蔗地间回震,子弹击中皮卡车身,火星溅开。
白狼在枪响的同一秒伏低身体。
沈君则透过望远镜看见他的动作——不是卧倒,是滚。白狼侧身翻到皮卡车底,身体贴地,借着子弹的掩护朝皮卡另一侧爬。
他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刀口割下去。
什么东西断了,液体从底盘渗出,淌了一地。
沈君则冲着对讲机喊:“白狼要跑!”
白狼从车底滚出。他没有朝甘蔗地跑,而是借着皮卡车身的遮挡,弯腰贴着仓库墙壁移动了大概五米。然后——
灯灭了。
仓库内外同时陷入黑暗。有人在枪声中切断了整个农场的供电。
黑暗中只有枪口的火光闪灭。
沈君则抓起手枪站起来。
望远镜的夜视模式还没激活,他什么都看不见。耳麦里马丁内斯的声音被枪声淹没,桑托斯的喊话被子弹打断,对讲机里全是电流噪音和急促的呼吸。
三秒。五秒。
应急探照灯亮起来,光柱扫过仓库前面的空地——皮卡还在,费尔南多趴在引擎盖后面,箱子里的钞票散落一地。
白狼已经不在那了。
沈君则把枪口压低,贴着泵房的墙壁走出去。甘蔗地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夜色压下来,农场被枪火照亮。
白狼跑进了甘蔗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