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起来的瞬间，沈君则看见仓库门前的局势已经变了。
费尔南多不再躲在引擎盖后头。他站起来，左手抓着一把霰弹枪，右手拽着个箱子往皮卡驾驶室退。钞票散了一地，他不管了。三个手下各自找掩体，朝探照灯方向开枪。
马丁内斯带人从西侧围过来，桑托斯的人在仓库东侧。警方用葡萄牙语喊话：“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
费尔南多的回答是一发霰弹。
铅弹打进警车车门，一名巴西警察闷哼一声蹲下去。马丁内斯立刻还击，手枪连续扣动，压制住费尔南多的位置。
沈君则举起手枪，从泵房侧面探出半个身位。右臂还在疼，握枪的手不太稳，但他还是瞄准了费尔南多身边最近的枪手。
那枪手正在换弹匣。
沈君则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枪手脚边，溅起一片碎石。枪手吓一跳，弹匣没插进去，掉地上。
“干。”沈君则低骂一声。右臂伤势影响了他的准头。
交火持续了十五分钟。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枪战。费尔南多的人虽然有霰弹枪和手枪，但面对有战术配合的巴西警方，火力差距很快显现出来。三个手下在第五分钟被压制到仓库门口，弹药用尽后缴械投降。桑托斯带人冲上去，将他们按在地上铐住。
但费尔南多本人没投降。
他打空霰弹枪，又从皮卡驾驶室抽出一把手枪。左腿在对射中被子弹擦过，裤腿全是血，但他还是撑着车门站起来，举枪对准正靠近的马丁内斯。
“墓碑的仇——”费尔南多用葡萄牙语喊道，声音沙哑，“会有人报的！”
马丁内斯侧身躲到警车后面。对讲机里桑托斯大喊：“他要——”
枪响了。
不是费尔南多开的。
马丁内斯身边一名巴西警察，在费尔南多举枪瞬间扣动扳机。子弹击中胸口，费尔南多身体撞在皮卡门上，手枪脱手，整个人滑坐在地。
枪声停了。
应急探照灯的光柱照在尸体上。费尔南多眼睛还睁着，已经没气息。周围钞票被夜风吹起来，几张飞进黑暗里。
马丁内斯走过去，弯腰探了探颈动脉，对着对讲机说：“嫌疑人死亡。重复，主要嫌疑人死亡。”
沈君则从泵房后走出来，右臂袖子被血浸透，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走到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
“墓碑的仇？”他问马丁内斯。
马丁内斯摇头：“不知道指谁。墓碑可能是外号，也可能是地名。”
沈君则没追问。他转过身，看向甘蔗地。
探照灯光柱扫过去，甘蔗叶在风中摇晃，黑沉沉一片。白狼跑进去后，再没有任何动静。
“白狼呢？”沈君则问。
桑托斯在对讲机里回答：“甘蔗地太大，人手不够封锁。得等天亮——”
话没说完，仓库侧面传来引擎咆哮声。
沈君则第一个反应过来。
仓库侧面停着辆没牌照的旧皮卡——费尔南多手下白天开来运货的，车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没人想到拔。刚才交火吸引所有人注意，没人留意仓库侧面还停着车。
白狼没跑远。
他根本没深入甘蔗地。断电后贴着仓库墙壁移动，在黑暗中摸到这辆旧皮卡。他一直在等——等警方和费尔南多交火的时机，等所有人注意集中在前门。
现在时机到了。
旧皮卡从仓库侧面冲出来，轮胎在碎石路上打滑，猛地咬住地面，朝农场大门冲去。
“白狼！”桑托斯大喊。
两名巴西警察举枪瞄准，皮卡已经冲出去。子弹打在车尾挡板上，没伤到要害。
沈君则没犹豫。他冲向离自己最近的警车——那车司机刚才交火中受伤，正被扶到一边包扎，驾驶室门还开着。
“沈君则！”马丁内斯喊他。
沈君则已经坐进驾驶座，左手带上门，右手换挡。右臂伤口在换挡时被拉扯，牙关紧咬，额头渗冷汗，还是把档位挂上了。
警车引擎轰鸣。
“帮我盯着他方向！”沈君则对着耳麦喊，一脚油门踩到底。
警车冲出农场大门，车灯照亮前面土路。白狼的皮卡已开出去大概三百米，尾灯在夜色里只剩两个红点。
耳麦里传来周涛的声音，背景是指挥车无线电电流声：“沈君则！你不要单独追！等支援——”
“等不了。”沈君则打断他，紧盯前方红点，“他往哪个方向？”
周涛停顿两秒，应该在屏幕上看实时追踪：“他在上BR-267公路，方向向西。沈君则，他往巴西境内跑了。”
“那正好。”
“什么正——你他妈——”周涛声音罕见地拔高，“边境那边我已经通知巴西警方设卡了！你追上去是想……”
沈君则没回答。
他把油门踩更深。警车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车速表指针越过120，继续往上爬。
两束车灯撕开夜色。
前方，白狼的皮卡冲上BR-267公路。后方，沈君则的警车紧追而上。两辆车在空旷的夜間公路上高速追逐，引擎声在甘蔗田之间回荡。
公路上几乎没有车。
沈君则咬着牙，右臂搭在方向盘上，用左手辅助控制方向。伤口在方向盘上蹭来蹭去，血顺着往下滴，他不敢松手。
前方皮卡在车灯照射下越来越清楚。旧皮卡速度比不上警车，但白狼开得很凶——他不断变道，用车身占据公路中央，逼沈君则没法从侧面超车。
“他车速大概一百三，”周涛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比刚才冷静些，“沈君则，我已经调了巴西警方卡点位置。距离边境线大概十二公里，有路障。”
“他冲得过去吗？”
“路障是临时的，重型卡车还没到位。他要是硬冲，有可能冲破。”
沈君则握紧方向盘：“那我不能让他到边境。”
他踩下油门，警车加速，朝皮卡左侧靠过去。
白狼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皮卡突然猛往左打方向，车身侧面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主动蹭上警车前保险杠。
沈君则车身被撞得往右偏，右侧车轮压上砂石路面，车身剧烈颠簸。右臂伤口在撞击中被狠狠挤压，钻心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警车方向偏了。
白狼趁机加速，拉开距离。
沈君则忍着痛把车头摆正，重新踩下油门。两束车灯继续撕扯黑暗，前方公路尽头，隐约能看见闪烁的红蓝警灯——
巴西警方在边境设下的路障。
白狼没减速。
警车引擎声、轮胎碾压路面声、耳麦里周涛的通话声，混成一片。
沈君则盯着前方，低声说了句：“你跑不掉的。”
他把油门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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