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户编号。”
沈君则把手放到金属桌面上,指尖碰着冰凉桌面。录音笔红灯稳定亮着。
白狼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瑞士信贷银行,苏黎世分行。”他报得很慢,“账户编号CH-3901-8427-5519-003。一次性验证码,当年设的。”
沈君则用笔记录,笔尖刮过纸面。玻璃后面周涛同步敲键盘。
白狼说完,顿了两秒:“密码是她女儿的生日倒序。他设的。”
沈君则写字的手停了一瞬。他听懂了“他”指谁——齐天傲。为白狼设的逃亡基金。
他把笔记本合上:“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白狼靠向椅背,镣铐磨出金属响。他盯着墙角白墙:“该说的,三天前在山洞里我都说了。你父亲——”停住。摇头。“审讯继续吧。”
沈君则等了三秒,起身。
走到门口,白狼声音从背后传来:“沈队。那笔钱...他当年说,是给墓碑兄弟留的后路。但墓碑的兄弟,一个都没用到。”
沈君则没回头。推门,进走廊。
---
周涛从监控室出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账户确认表。两人并肩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
周涛压低声音:“他刚才说的你爸遗言——你打算...”
“先处理账户。”沈君则接过确认表,扫一眼账户编号。步伐没停,手指在纸张边缘捏出了折痕。
周涛不再问。
老鬼在办公室门口等,撑着拐杖。腿伤让他站姿有点歪。
---
沈君则坐办公桌前,开加密通讯系统。周涛调出国际刑警联络频道。
拨通。响两声。
“李伟,沈君则。”他逐字报,“墓碑案关联账户,瑞士信贷,编号CH-3901-8427-5519-003。嫌疑人白狼已供述,账户内存逃亡资金。请求瑞士方面紧急协查冻结。”
李伟那边键盘声密集:“收到。现在苏黎世时间早上八点十二,他们刚上班。我走紧急通道发函瑞士联邦警察局,同步抄送信贷合规部。”
“标注正在进行的刑事调查。一旦有风吹草动,资金可能被转走。”
“明白。按瑞士银行间协查协议,两小时内必须响应。预计北京时间十七点前有结果。”
沈君则看墙上的钟。15:12。
老鬼开口:“沈队,这笔钱追回来,墓碑的资产就清了。”
沈君则挂断通讯,靠椅背上。他看着窗户,玻璃上映着办公室倒影。
“不止清资产。”他说,“这笔钱...可以补偿。”
周涛抬头:“补偿?”
“墓碑案所有受害者家属。申请成立专项补偿基金,从追回赃款划拨。第三方审计机构监管,每一分钱都用到受害者身上。”
老鬼沉默片刻,拐杖敲一下地板:“省厅那边,我去递报告。墓碑案是我开的头,该我来收尾。”
沈君则看向老鬼。老鬼脸上皱纹在白炽灯下很深。
“谢了,师父。”
---
16:45。李伟加密邮件抵达。
三人围在屏幕前。
瑞士联邦警察局协查回函——已对账户执行紧急冻结令。
瑞士信贷合规部确认函——账户状态变更为“司法冻结”。
账户余额确认单——83,245,781.63美元。
周涛吹了声口哨:“八千三百万。二十年利息滚了不少。”
沈君则盯着那个数字。二十年,分文未动。白狼在山洞里啃压缩饼干时,这笔钱就静静躺在苏黎世账户里。
老鬼注意他的表情:“在想什么?”
“在想白狼刚才说的话。”沈君则缓缓开口,“‘墓碑的兄弟,一个都没用到’。确实用不到——死的死,抓的抓,判死刑的判死刑。这笔逃亡基金,一开始就是个空头承诺。”
李伟文字消息弹出来:资金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转入国际刑警监管账户,待中方出具司法裁决后处置。
沈君则敲回复:收到。我方同步申请成立受害者补偿专项基金。
---
17:20。
沈君则拨通省厅分管领导加密电话。
汇报完资金追回和专项基金设想,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补偿范围怎么界定?”
“墓碑案所有在册受害者及家属。原始卷宗有完整名单,包括二十年前滨江爆炸案、后续关联凶杀案受害者,共一百四十三人。”沈君则翻开桌上案卷,“按法定赔偿标准计算,八千万美元够覆盖。”
“监管呢?”
“省审计厅指定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监管,市局不直接经手资金发放。每笔补偿需受害者本人或法定继承人签字确认,全程留痕。”
电话那头又沉默几秒。
“沈君则,这件事你做得很周全。专项基金的事,厅里原则上同意。明天上午发正式申请,走加急通道。”
“是。”
挂断。
周涛第一个开口:“真成了?”
沈君则点头。
老鬼从椅子上站起来,撑着拐杖走到窗边,背对他们。
“二十年了。”老鬼声音有点哑,“墓碑欠下的债,总算开始还了。”
---
18:00。
齐天傲辩护律师打进来。
沈君则接起。律师转述:齐天傲会见时得知瑞士账户被冻结、资金将用于受害者补偿,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了一句——
“该还的,都要还。”
沈君则握着听筒,没立刻回应。
白狼在审讯室说“别让我儿子知道”——那是齐天傲对他说的,不是他父亲对他说的。他父亲临死前的遗言,是对杀他的人说的。
现在齐天傲在狱中说“该还的”。
沈君则对律师说:“告诉他。他能说出这句话,总算说了句人话。”
挂断。
周涛在旁边整理档案:“沈队,白狼案卷明天移送检察院。量刑建议无期。”
沈君则看窗外。夕阳沉入滨江,水面染暗金色。
“墓碑的最后一名核心成员。”他说,“该收网了。”
---
他没急着下班。
坐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手写明天任务清单:
白狼案卷移送检察院(上午)
专项基金正式申请(加急)
墓碑案结案报告(初稿)
通知受害者家属代表(待定)
写到第四条,停下。
一百四十三个受害者家属。他见过其中一些人——爆炸案里失去丈夫的女人,被齐天傲下令灭门的遗孤。在他们递来的材料里见过死者照片。
钱追回来了。但钱能弥补什么。
他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
手机震动。周涛从技术科群发的消息:
滨江世纪花园刚报了一起入室盗窃。手法很干净,没指纹,没DNA。被盗物品里有一幅明代字画,保价三千万。案发现场正在勘查。要不要过来看看?
沈君则看了眼时间。18:25。
他回复:发定位。
起身拿外套时,最后看了眼办公桌上摊开的墓碑案卷。二十年的追查,马上画句号。
但刑侦的句号,永远是下一个案件的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