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都在抖，伸手就要去抓那块表，“背面刻着‘赠赵建国’，这是当年厂里发的先进个人奖品！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来过这儿！”
“别动！”
李长生一把扣住赵铁的手腕，另一只手隔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表捏了起来。
表并没有停。
在李长生把它拿离地面的瞬间，里面发条竟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紧接着，那几根停摆了三十年的指针，竟然开始疯狂地逆时针倒转！
秒针快得像个风扇，带着分针和时针，在表盘上倒着狂奔。
“不是鬼，是磁力。”
李长生把表翻过来，指尖在表壳背面摸索了一下，“表壳内壁被人贴了强磁片。这东西放在这也是个‘饵’。只要有人拿起来，磁场变化就会触发地下的感应线圈。”
他冷冷地看着四周漆黑的林子，“这是个生物反馈测试点。他们在测我们的反应速度和心理防线。”
话音未落，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汪！汪汪！”
那是狗叫声。
但这声音太整齐了，也太沉闷了。
不像是有血有肉的嗓子吼出来的，倒像是那种劣质的大功率扩音器，把这一声狗叫放大了十倍，带着电流的嘶嘶声，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压了过来。
“听出来了吗？”李长生把那块还在倒转的怀表塞进赵铁手里，从腰后拔出了那把已经卷刃的折叠刀，“这不是活物。这帮孙子在跟咱们玩‘狼来了’。”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枯枝被踩断的噼啪声。
虽然明知是假的，但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里，那种四面楚歌的压迫感却真实得让人窒息。
“不管来的是什么，反正咱们已经暴露了。”
李长生盯着前方那片隐没在黑暗中的高大轮廓，那是李氏老宗祠的院墙。
“赵铁，背好梁队。苏婉，抓着我的腰带。”
他压低身形，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目光死死锁定了宗祠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咱们进去，把门给它堵死！”
“嘭！”
两扇包了铁皮的厚重木门被狠狠合上，巨大的门闩落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李长生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肺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门外那些经过扩音器放大的狗叫声和脚步声，在门合上的瞬间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噪音更渗人。
“暂时进不来。”赵铁把昏迷的梁队长放在墙角，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但这门撑不了多久。要是他们用那炸药……”
“他们不敢。”
李长生调整了一下呼吸，直起身子，手电光柱像一把利剑刺破了祠堂内的黑暗，“这里是李家的根，炸了这儿，等于断了全村人的念想。”
光柱扫过大殿。
没有牌位，没有神像，甚至连一张供桌都没有。
空荡荡的大殿四壁，密密麻麻全是石刻。
那些字不大，只有核桃大小，但在手电侧光的照射下，阴刻的笔画里像是填满了黑色的油墨，透着股阴森气。
李长生凑近墙壁，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族谱。
通常族谱只记男丁，但这上面男女老少都有。
更诡异的是，每个名字下面都刻着极为详尽的生辰八字，而最后一行并非生平事迹，全是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日期。
那是死亡日期。
他在墙角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李三。
也就是他的三叔。
名字下方的死亡日期，刻痕还是新的，石粉甚至还没被风吹干净。
那日期正是今天。
李长生的指尖在那个日期上悬停了半秒。
三叔的尸体明明早就……不对，如果按照这个逻辑，这面墙根本不是为了祭奠死人，更像是一份不断更新的“销账记录”。
“长生，来看这个。”
大殿中央传来苏婉的声音。
她蹲在地上，手里的红色激光测距仪正打在房梁的斗拱上。
“这房子的结构不对劲。”苏婉指着地面的青砖缝隙，“中轴线偏了0.5度，正好压在地下那条断裂带的走向线上。而且你看这些柱础，下面是空的。”
她敲了敲那合抱粗的石柱底座，回声空洞嗡鸣，“下面埋了流体力学里常用的共鸣瓮。只要地下矿道或者岩层发生极细微的形变，这整个大殿就会像个巨大的听诊器一样把声音放大。”
“所以没有什么‘祖宗显灵’预警灾祸。”李长生冷笑一声，目光阴冷，“这就是个巨大的地震监测仪。村长那是拿着物理学装神弄鬼，把地质灾害包装成了神迹。”
既然是物理机关，那入口就一定在力学支点上。
李长生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硫酸纸地图，脑海中浮现出三叔血书角落里那个看似随意的几何涂鸦。
正方形，中间一个点。
如果不看形状，单看位置……
他的目光锁定了墙壁正中央那块巨大的石刻。
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同样阴刻的巨大“卒”字。
那是象棋里的卒，过了河，就没有回头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