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的吉隆坡唐人街,早市摊贩还没出摊。
沈君则蹲在龙泉阁后巷的水泥地上,手指压过那道新碾的轮胎印痕。地面还残留着引擎的余温,混著机油和湿垃圾的味道。
“走了不超过十分钟。”
周涛从巷口跑回来,手机屏幕还亮着:“吉隆坡那边回话了——柯文龙三个小时前用泰国护照出的关,目的地曼谷。”
沈君则站起身,右肩的淤伤扯了一下。他活动了下肩膀,没出声。
三个警察砸开了龙泉阁的卷帘门。店内药柜抽屉全拉开着,桌面上摊着三本马来西亚护照——剪了角,作废了。旁边是撕碎的拍卖行邀请函,红底金字,曼谷XX古董拍卖行。
那只康熙青花碗的锦盒还在。空的。
沈君则从垃圾桶里捡出一张揉成团的货运单据。五天前发的货,品名写“工艺品”,海运,收货人Mr. Chen,地址和邀请函上的一样。
周涛骂了句脏话。
“他不跑才奇怪。”沈君则把单据展平、拍照,“至少现在知道——货和人都在曼谷。”
他用国际刑警内部渠道发了红色通报。备注栏里标注:嫌疑人持泰国假护照,携带七件一级文物出境,其中康熙青花碗编号已录入国家文物局失窃数据库。
发完通报,沈君则看了眼空荡荡的店面。
“走吧。刘飞的案子明天开庭——这边没按住的人,得从他嘴里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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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滨江。
市公安局会议室里烟味呛人。沈君则翻着刘飞案的证据目录,右肩贴了膏药,衬衫领口能看见膏药边角。
周涛递过一瓶矿泉水和两颗止痛药:“开庭前吃了。”
“法庭上我得清醒。”沈君则推开药,喝了口水。
专案组三个人摊开追赃清单。
周涛拿笔点着数字:“冻结加现金收缴,一千八百四十万。珠宝按市场价估的一千一百六十万。合计差不多三千万。”
“追不回来的呢?”
另一组员翻了翻笔录:“刘飞经陈标手流出去的古董一共二十三件。康熙青花碗、明宣德炉、乾隆御题玉山子……七件一级文物,已经确认全在境外了。”
沈君则没接话。他调出柯文龙的通缉资料,在屏幕上放大。
“陈标,真名柯文龙。二零零九年被广东警方通缉,罪名是文物走私。刘飞二零一八年通过地下古玩圈子认识他,之后所有货都经他手出境。”
周涛在旁边做记录,沈君则又说:“这个人的网铺得比刘飞大。刘飞只偷,陈标负责让东西在国内消失。”
他关掉屏幕,拿起受害者名单。三十一个家庭,其中八户丢的是传家级别的东西。
“今天把能还的还了。还不回来的,”他顿了一下,“给他们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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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刘飞穿灰蓝色囚服被法警带进来。手腕上手铐摘了,只剩勒出的红印。他扫过旁听席,在沈君则身上停了一秒,微微点了下头。
不是挑衅。是认命。
检察官站起来宣读起诉书。八起入室盗窃,案值四千七百八十万元。青州未遂案,案值预估六百万元。被告人到案后对全部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主动交代三名同伙信息,配合警方追回部分赃物。
辩护律师提了从轻情节:无暴力犯罪记录,认罪态度好,有立功表现。建议量刑十二到十五年。
法官问刘飞最后陈述。他摇头。
法槌落下。
“被告人刘飞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涉案未追回赃物继续追缴。”
刘飞被带离时,在沈君则旁边停下来。法警本要推他走,沈君则抬手示意没事。
刘飞压低声音:“沈队,谢谢你没让我和陈标关一个监室。”
“法律会公正对待每个人。”
刘飞低头笑了下,被法警押走。
沈君则目送他出侧门,对周涛说:“他怕陈标。一个贼怕销赃的——说明陈标手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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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接待室里挤了十几个人。
周涛挨个核对身份,发放追赃返还清单。三千万按被盗金额比例分,有拿到全额的,有只拿回几成的。
轮到赵阿姨时,她接过装着现金的信封,手在抖。
“沈队长,那镯子……真的回不来了?”
沈君则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镯子被卖到境外了。但我保证,已经申请国际刑警追查。只要东西还在,我一定把它带回来。”
赵阿姨点点头,把信封贴身揣进棉袄里。
李明启排在后面——第一起案子丢了三块表的那个。他握住沈君则的手使劲晃了晃:“沈队,甭管东西能不能全追回来,人抓住了,我们睡得着觉了。”
“这是警察的职责。”
周涛在旁边拿警务通拍了张照。按下快门时轻声说:“这张能用在结案简报封面上。”
沈君则没理他。
走之前,手机震了一下。老鬼发来的微信:听齐天傲说你又破案了,回来请你喝茶。
他回了一条:让老齐别光写信恭喜,把人头送过来。
周涛伸脖子要瞟,沈君则锁了屏。
“走吧,回龙城。这案子结了——但陈标那条线,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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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市看守所会见室。下午。
刘飞穿着囚服坐在铁栅栏那头,手上已经戴上了监室编号的手环。
沈君则没录音,没记笔录。
“你在供述里提过一次——陈标说他手上有条‘大线’,境外的。具体指什么?”
刘飞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说过,偷东西卖到国外是小买卖。真正的生意,是把国外的东西弄进来。”
“怎么弄?”
“他没细说。就提过在那边认识一批人,有硬家伙——”刘飞压低声音,“真枪。专门抢珠宝店,半小时内完成销赃转运。”
沈君则没动声色:“说具体名字了吗?”
“曼谷那边一个人。叫……瓦差。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沈君则站起来要走,刘飞忽然开口:“沈队,陈标喝酒的时候说过——东南亚他们练了那么多次手,总得回国内干一票大的。”
会见室外面,周涛已经调出了数据。
“沈队,近三个月东南亚发生六起珠宝店持枪抢劫案。作案手法高度一致——三个人、无牌车、东欧制式手枪。最近一起上个月,胡志明市。”
沈君则盯着屏幕上的案件分布图。胡志明市往北画一条线,正好经过曼谷。
线的尽头,是滨江。
窗外,市中心珠宝店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来。红色的店招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沈君则没回答周涛的问题。
但在回龙城的车上,他给老鬼发了条消息:茶先备好。可能很快又要夜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