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比对结果弹窗跳出来那一瞬,周涛倒吸了一口气。
三张入境登记照里,中间那张——登记姓名“岩温”,27岁,云南瑞丽人——与沈君则发来的素描画像匹配度91%。
方下颌。颧骨突出。左眉骨处一道隐约的疤痕痕迹。
跟目击者描述的“野狼”,一模一样。
“调他全部入境记录。”沈君则盯着屏幕上那张脸。
周涛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岩温的出入境数据一行行跳出来:过去三年,持边境通行证出入中缅边境七次。每次停留不超过三十天。但从十四个月前这次入境后,再没有出境记录。
“同行人员有吗。”
“每次都是独自入境。但——”周涛放大其中三次的记录,“这三次入境日期,跟另外两名持边境通行证入境的缅甸籍男子完全重合。一个叫貌昂,一个叫登钦。两人都没有后续离境记录。”
沈君则把岩温的照片存进手机,拿起外套。
“把岩温全部资料打包发我。历次入境同行人员、境内交通记录、银行流水,能调多少调多少。”
周涛抬头:“去找老鬼?”
沈君则已经走到门口。
“江湖上的事,得用江湖上的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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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来茶馆藏在龙城老街深处一栋老骑楼的二层,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响。早上六点半,茶客还没上座,只有角落里几个老头在下象棋。
老鬼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手边搁着那只黄铜烟斗,烟丝燃着的味道和陈年普洱的霉味混在一起。他身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花衬衫皱巴巴的,手指关节上有褪色的纹身痕迹。
沈君则刚进门,那人眼神就扫过来,从他脸上快速划过,又扫过他的肩膀和手腕。
老鬼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君则坐。
“阿昆。”老鬼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这小子在龙城老街混了十几年。城中村哪家出租屋住了什么人,他比派出所清楚。”
沈君则没废话,把手机里岩温的照片递过去。
阿昆接过去,眯着眼看了三秒。
“这个人我见过。”
老鬼给他倒了杯茶,茶汤深得像酱油。阿昆没喝,继续说:“他不住老街——住城中村,滨江那片的老房子。跟一个缅甸女人一起。那女的个子不高,皮肤黑黑的,在这一带的足疗店打工。”
“什么时候见的。”沈君则问。
“上周。”阿昆把手机还给沈君则,“在城中村菜市场,他买菜,提了一袋子空心菜和两斤排骨。我多看了两眼——他眉骨上有道疤,看着不像善茬。”
“足疗店在哪。”
阿昆想了想:“不远,城中村口子上,叫什么……‘舒心足浴’。那女的好认,缅甸人,说中文有口音。”
沈君则起身。老鬼按住他手臂。
“当心。”
沈君则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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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局已经八点一刻。
沈君则把“城中村菜市场”、“舒心足浴”、“缅甸女子”三个关键词摆在周涛面前。
周涛立刻切入城中村及周边治安监控系统。目标特征:眉骨疤痕男性、身高175左右、偏瘦体型。
三组画面同时调取:城中村东侧入口的车辆抓拍,菜市场周边高清治安探头,城中村三栋出租楼的门禁人脸识别记录。
排查持续了四十分钟。
翻看到第三天下午16:22的监控时,周涛突然暂停画面——城中村东侧人行道上,一个穿深蓝色T恤的男子低头走过。监控拍到侧脸。
放大。增强。
方下颌。眉骨处一道阴影。
周涛把画面一帧帧推进。16:31,男子走进一栋编号“滨江城中村17栋”的出租楼。次日早晨7:02,他才再次出现在监控里,离开出租楼。
“舒心足浴。”周涛同时调出这家足疗店的工商登记和近期监控。员工备案里三名女性,其中一个登记为外籍——玛埃,24岁,缅甸人,持旅游签证,签证已逾期九个月。每天下午两点到凌晨两点,她都在店里。
沈君则拿起车钥匙。
“找到她,就能找到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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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心足浴开在城中村入口一排老式商铺里。门面简陋得只剩半截霓虹招牌,灯管缺了一半,“舒”字缺了左边的“舍”,只剩右边一个“予”。
下午两点刚过,店里刚开始营业。只有玛埃一个人在拖地,拖把在地砖上划出湿漉漉的痕迹。
沈君则没亮证件。他带两名便衣以“顾客”身份进去,点了一个小时足疗。玛埃引他们进里面隔间,低头放好木盆,倒热水,手法熟练。但全程不看人,话也很少。
直到沈君则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岩温的照片。
玛埃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颤了颤。
沈君则没再掩饰。他亮出证件,语气平静:“警方办案。我们需要知道他在哪。”
玛埃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试图逃跑。她只是把手里的毛巾攥紧,攥得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是我男朋友。但他三天前走了,没跟我说去哪。”
她的中文带着浓重的缅语口音,但能听懂。
“他还会联系你吗。”
玛埃点头。“他会。隔几天会打电话给我,每次都换号码——”她停顿了一下,“他说……是为了安全。”
沈君则收起手机,目光没离开她。
“他走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玛埃想了很久。
“他这半个月一直很紧张。晚上睡不好,烟抽得比以前凶。走的那天早上,他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我问他去哪,他不说,只让我别问。”
“电话号码。”沈君则说。
玛埃起身,从员工柜子里翻出自己手机,调出通话记录。最新一条——四天前晚上十点多打进来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云南德宏。她拨过这个号码,已关机。
沈君则把手机号和玛埃的号码一并发给周涛。
“我们需要你配合。”他看向玛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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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埃交出出租屋钥匙。
下午三点半,沈君则带便衣进了滨江城中村17栋。六层老式握手楼,楼道逼仄昏暗,墙皮剥落得露出里头的红砖。402室在走廊尽头。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桌子。
沈君则环顾四周。床头柜上放着烟灰缸,里面塞满烟蒂。桌上有把云南产的水果刀,几份外卖单。衣柜里挂着几件男装,最底层压着一个黑色尼龙袋。
他打开尼龙袋。
里面是个旧钱包,夹层里塞着一张折叠过的纸。展开——手绘地图,标注从云南打洛到缅甸掸邦某地的线路。地图背面用潦草字迹写着一个名字和一组数字。
沈君则将纸条拍照发给周涛,附言:“查这个号码,和玛埃接到的云南号码交叉比对。”
他走到窗边。
电话响了。周涛拨过来的。
“沈队,两个号码都查了。”周涛声音里压着兴奋,“四天前打给玛埃的那个号码,和纸条上这个号码,是同一个机主——登记在缅甸掸邦,机主叫岩温。但有趣的是……”
周涛顿了一下。
“这个号码今天上午十点,在滨江本地有信号活动记录。”
沈君则握紧手机。
“他没走。”
“信号出现在城北废弃物流园区,持续两分钟左右,然后再次关机。我调了物流园周边监控,正在排查。”
沈君则从窗口望出去。城中村拥挤的楼群在午后阳光下投下交错的阴影,窄巷里有人在收废品,扩音器刺啦刺啦响着:“回收旧家电——旧手机——”
野狼还在滨江。
“盯住玛埃的电话。”沈君则说,“他一联系,立刻通知我。”
他目光落回床头柜上的烟灰缸。
烟蒂堆里,有一个揉成团的便利店小票。
沈君则捡起来展平。
小票上头印着品名:医用口罩、退烧贴。购买时间——三天前。就是岩温离开的那天。
他买了退烧用的东西。
但走的时候,没带走玛埃。
沈君则将小票收进证物袋,心里有了判断。
他对这个女人还有牵绊。
这会是他回来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