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血纱布已经红透了。
沈君则关掉对讲机,右手指缝间黏糊糊的。左臂旧伤缝合线崩了两针,血顺著手腕往下淌,滴在碎石地上。
何建民提着急救箱跑过来,手电筒光扫过沈君则的胳膊:“沈队,你这——”
“先别管。”沈君则打断他,朝押运野狼的警车走去。
野狼坐在后座,手铐锁在车门把手上。他还在闭眼装死,但嘴角的抽动出卖了他——刚才沈君则说“摩托车没熄火,吴随时准备自己跑”,这话扎进去了。
沈君则拉开车门,没问他话。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野狼看。
屏幕上是夜视仪截图——边城客栈二楼,206房间的窗后,一个人影侧身闪过。肩宽、轮廓,不是野狼。
“206房间还有人。”沈君则的声音很平静,“你猜他是吴的人,还是吴派来盯你的?”
野狼睁开眼。
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反应够了——野狼不知道那个人存在。吴没告诉野狼全部计划。
“吴已经在清场了。”沈君则弯下腰,把手机收回口袋,“你被抓的消息天亮前就会传到缅甸。你觉的他还会留着你滨江的同伙、让他们指认他身份吗?”
野狼嘴角抽动。
不是因为嘲讽。
是因为恐惧。
“春江路187号。”他的声音干的像沙子,“城中村502。阿昆和阿杰在屋里。阿昆开车,阿杰撬锁。平时不跟我直联,只听吴的指令。”
沈君则盯了他两秒:“假身份证?”
“有。都备好了。”
“枪呢?”
“床底下,一个黑袋子。两支改装的五六式,子弹有四十多发。”
何建民在车外听的清清楚楚。沈君则转身压低声音:“让李伟带两个人绕到客栈北侧。不进楼,盯死206。里面的人没跑——他在等我们走。”
“不抓?”
“先动滨江。”沈君则说,“吴还不知道野狼招了。如果现在抓客栈的人,滨江那边收到消息会销毁证据。要两头同时收网。”
何建民点头,抓起对讲机。
“还有。”沈君则按住他手臂,“审讯录音同步发给滨江王队。让他们十五分钟内布控到位。”
何建民领命跑开。
沈君则刚迈出两步,膝盖一软——不是疼,是失血后的眩晕。何建民回头看见,二话不说把他按在救护车踏板上,剪刀直接剪开左袖。
旧伤缝合线崩了两针,伤口边缘泛白,周围组织肿的厉害。
“得重新缝。”医护说。
“加压包扎。”沈君则说,“缝针等天亮。”
医护看向何建民。何建民咬牙:“包。”
消毒、止血、弹力绷带缠紧。沈君则全程右手操作手机,先给周涛发加密消息:*春江路187号502室,两目标。技术支援,做热成像。*
接着调出滨江市局刑侦支队的直联频道。
拨通时间:凌晨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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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4:15,春江路。
王队在耳麦里汇报:“沈队,502窗帘拉着,电视开着,灯开着。热成像两人,一坐一卧。位置在客厅和卧室门口。”
“有枪。”沈君则说,“不要正门破拆。断电,逼他们主动开门。”
“明白。”
4:17,电闸拉断。
502室的电视声消失了。巷子里夜宵摊早已收摊,隔壁501住户上夜班不在家,整栋楼安静得像没人住。
三分钟。
门缝底露出手机手电筒的光。
接着是防盗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内侧有人在拨锁。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高个子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手机往楼道电箱方向照。
阿杰。
他在明处。抓捕组在死角。
阿杰刚踏出门框,两条胳膊同时被锁住。他来不及喊,嘴巴已经被捂住,整个人被拽进楼道。手铐啪一声扣死。
屋里传出动静——阿昆从卧室窗口翻出去。
但502窗外是防盗网封死的空调外机位。他卡在窗户和防盗网之间,肩膀挤在铁栅栏缝里进退不得。两名警员把他从窗口拖回室内,膝盖磕在瓷砖地上,闷响一声。
全程未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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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则通过视频连线看现场。
502室两室一厅,家具简陋。客厅茶几上摆着吃剩的烧烤和几罐啤酒,电视旁边堆着快递纸箱。物证组已经开始搜查——
第一处:卧室床底。两个黑色旅行袋。一个袋内是珠宝首饰,用保鲜膜分装成小捆,部分标签还在——正是三个月前滨江珠宝店抢劫案的剩余赃物,初步估价约五百万。另一个袋内是拆卸后的两支五六式步枪、子弹四十七发、手套三双。
第二处:衣柜夹层。六张假身份证,分属不同省份,照片全是阿昆和阿杰。外加现金十二万、一张手绘的滨江到打洛镇边境小路图。
第三处:阿昆的手机。
王队把手机举到镜头前:“锁屏密码解不开。”
“让周涛远程接。”沈君则说。
画面里阿杰一直在嚷嚷:“我们是打工的,不知道东西是谁放的——”
沈君则让王队把镜头转向阿杰。
“你刚才从窗口往外爬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住六楼?”
阿杰愣住。
“你同伙野狼已经说了,你们是吴温的人。”沈君则语速放慢,“他也说了吴温准备怎么处理你们——你们‘不知道’的东西,吴温可不会觉的你们不知道。”
阿昆突然抬头:“他早就想灭口?”
沈君则没有回答。
阿昆闭上眼睛。
半分钟。
“老板叫吴温。”他开口,声音发颤,“缅甸佤邦的珠宝商,五十来岁。专收赃物,也卖武器。这次抢劫是他安排的——吴温跟境内一个叫‘墓碑’的人合作好多年。墓碑搞枪,吴温销赃。”
“墓碑是谁?”王队追问。
阿昆摇头:“只有野狼和吴温见过墓碑。我们这种外围的,只在电话里听过他声音。男的,说话很慢,像嘴里含着东西。”
物证组在阿昆钱包夹层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彩票。彩票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
王队递给镜头看。
沈君则截图发给周涛:*查这个号码。*
十秒后周涛回复:*缅甸佤邦特区固话,邦康市某珠宝交易中心附近。*
“这个号码和野狼手机里的另一个号码有交叉。”周涛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墓碑可能就在邦康。”
沈君则看了眼时间。
凌晨4:41。
从野狼开口到同伙落网,不到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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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洛镇,凌晨4:50。
沈君则左臂重新包扎后,血已止住。但手指因失血发凉,操作手机的精细动作明显迟钝。他把阿昆供述整理成简报,同时接通三个通话。
第一条线路:国际刑警。吴温资料发过去,请求查询在缅甸佤邦的活动轨迹。对方值班人员答复天亮后回复。
第二条线路:周涛。“阿昆手机里那个缅甸号码,基站位置确定了——邦康市一个珠宝交易中心附近。这个号码和野狼手机里另一个号码有交叉。墓碑很可能就在邦康。”
第三条线路:李伟。
李伟压着嗓子:“沈队,206刚才有人出来。从后窗爬的,顺排水管滑下去,徒步往缅甸方向的山路走。抓不抓?”
沈君则沉默片刻。
何建民看着他。
“让他走。”沈君则说,“他往缅甸走——说明吴温在那边等他汇合。让侦查组跟进山,放微型追踪器。如果他去见吴温,我们就顺着这条线摸过去。”
李伟领命。
何建民问:“如果他不去找吴温呢?”
“那他也逃不掉。”沈君则关掉手机屏幕,“一个没带护照、身上只有人民币的人进了缅甸北部战区,活不过三天。”
他把本章审讯记录归档,在吴温名字旁画了一个圈。
圈旁写:*又一个墓碑的旧关系。这次,要在境外抓住他的尾巴。*
窗外,打洛镇的天还没亮。
手机屏幕亮起——国际刑警的邮件提示音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