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国际刑警的邮件提示音。
沈君则点开。邮件是国际刑警联络处发来的例行通报,标题套红:*缅北佤邦近期珠宝走私异常通报*。正文列了一串数据:过去三周,十七批翡翠原石通过非正常渠道进入中国境内,涉及多个缅甸籍珠宝商名字。
他的目光在“佤邦”、“珠宝商”几个词上停住。
阿昆手机里那个缅甸号码的基站位置,就在邦康珠宝交易中心。
他拨通李伟电话:“206出来的人到哪了?”
李伟压着嗓子:“进山了,侦查组跟上了,追踪器贴在他背包底部。走的是山里小路,方向往缅甸。”
“让他走。”沈君则说,“现在帮我查个人——吴温,缅甸籍,五十岁上下,跟邦康珠宝交易中心有关。”
“五分钟。”
挂断,沈君则给周涛发语音:“把刚才那个缅甸号码的通话记录拉出来。我要知道它和墓碑那边的通讯从什么时候开始,频率多高。”
周涛回得飞快:“收到,跑数据。”
何建民倒了杯热水推到沈君则面前,看着他左臂拆线处露出的疤痕:“你确定吴温就是墓碑在缅甸的人?”
沈君则端杯子,动作扯到拆线处,眉头拧了一下,把杯子换到右手:“206的人往缅甸跑,阿昆手机里的缅甸号码指向邦康珠宝交易中心,墓碑的毒品网络延伸到缅北。三件事都指一个方向。”
他喝了口水:“不是巧合。”
五分钟。李伟电话回过来。沈君则按免提。
“查到了。吴温,原名U Win Myint,五十三岁,佤邦人。公开身份温瑞珠宝行老板,在邦康珠宝交易中心有铺面。但国际刑警情报显示他涉及跨境走私——不光是珠宝,还有毒品。三年前缅甸警方对他发过通缉令——”
沈君则:“进不去佤邦。”
“对。佤邦是特区,有自己武装,缅甸警方没有执法权。国际刑警也没办法,没有双边引渡协议。通缉令跟废纸一样。”
何建民骂了一声:“又一个躲在边境线里的。”
沈君则把免提开着。
李伟接着讲:“还有一条。国际刑警情报库里,吴温和一个代号‘Tombstone’的跨境毒品网络有过交易记录。这个代号的源头指向中国境内。”
沈君则和何建民对视。
“墓碑。”沈君则说。
周涛电话插进来:“沈队,通话记录跑出来了。吴温号码和阿昆手机第一次通话在去年十一月,之后每月平均两次,每次不超过三分钟。但关键是——这个号码和墓碑另一个核心成员有过密集通话,时间段跟墓碑失踪的两批货款时间完全重合。”
沈君则:“金额能估算吗?”
“不好精确,但按墓碑那两批货的市场价——两千万美元往上。”
何建民倒吸一口气。
沈君则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吴温名字旁写下:
*吴温 = U Win Myint*
*温瑞珠宝行 / 邦康珠宝交易中心*
*与墓碑关系:至少八个月以上*
*经手资金:预估$2000万+*
*保护层:佤邦武装保护 / 缅甸警方无法抓捕*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问李伟:“国际刑警能做什么?”
“只能等他出境。他每次离开佤邦进缅甸本土或其他国家,国际刑警就能协调当地警方动手。缅方很有意愿——他们早想抓吴温了,就是进不去佤邦。”
“最近有出境记录吗?”
“我查。稍等。”
通话短暂沉默。何建民递烟过来,沈君则摇头——拆线后医生说尽量避免烟酒影响愈合。虽然他平时不怎么听医嘱,但这会儿确实没抽烟的心情。
三分钟。李伟通讯再次接通,声音压着兴奋:“查到了。最近一次是上周——持缅甸护照从佤邦进泰国清迈,待了两天返回。关键是行程非常有规律:*每月十号前后,他都会去曼谷。* 目的地是湄南河珠宝交易中心,那边有他长期租的展位。”
何建民问:“今天几号?”
沈君则看手机:“六号。”
“还有四天。”
沈君则转向窗户。窗外天边开始泛灰白色——打洛镇的黎明要来了。
他拿起电话:“帮我联系国际刑警曼谷联络处。就说中国滨江警方申请跨境执法协作,目标人物吴温,涉嫌组织跨国毒品走私、洗钱、故意杀人。请求在他下次进入泰国时,由泰方实施抓捕,中方派员配合。”
李伟:“马上办。但是沈队,泰国那边流程——”
“最快速度。”沈君则打断他,“墓碑毒品网络没完全摧毁,吴温是他遗留的最大岔口。错过这次,等他知道墓碑被捕的消息缩回佤邦,就再也抓不到了。”
李伟领命。
挂断。周涛电话又进来:“沈队,国际刑警协助请求我已经在系统预提交了。还有件事——”
他声音压低:“查吴温最近通讯对象,发现他过去三个月和欧洲方向一个新号码有过联系。注册地在荷兰,通话频率不高,但每次都在十五分钟以上。不像是普通的珠宝生意。”
沈君则瞳孔微微收缩。
荷兰。
老K的毒品网络曾经通过荷兰港口向欧洲输送过合成毒品。那个案子后来线索断了。
他不能在今晚同时追两条线。
沈君则在吴温名字旁又写下一行:*欧洲方向?荷兰?*
放下笔,对何建民说:“先解决吴温。欧洲线索等他落网再挖。”
何建民点头。
天色开始亮起来,滨江市区灯光在晨雾里变模糊。
沈君则刚整理完白板,办公室门被推开。小伍披着外套走进来,脸上还带疲色,但精神头恢复了七成。
“沈队,周涛跟我说了,吴温在曼谷有据点?”
沈君则点头:“每月十号前后去曼谷湄南河珠宝交易中心。今天六号,泰国警方那边如果同意配合,后天就得动身。”
小伍:“我去。”
沈君则看他一眼。
小伍前些天受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时还能看出轻微跛行。
“你是伤号,”沈君则说,“在后方配合周涛做情报支援。”
小伍想说什么,何建民拍他肩膀:“沈队自己左臂才拆线,他也得去。这次是协调抓捕,不是硬碰硬。泰国警方是主力,我们过去确认身份、固定证据、准备引渡程序。你去了帮不上忙。”
小伍不说话了。
周涛推门进来,手里拿个移动硬盘:“沈队,曼谷地形图和湄南河珠宝交易中心内部结构图调出来了。吴温所有已知照片也整理了一份,方便泰方辨认。”
他插硬盘,屏幕上跳出交易中心俯瞰图——半开放式市场,二楼主展厅近百个展位。吴温长期租用东区17号。
周涛指着屏幕上一条狭窄后巷:“这个交易中心背靠湄南河支流,后门出去就是小型货运码头。吴温的展位离后门只有二十米。他要是察觉到不对,从后巷跑路到码头,上船就走——追捕难度非常大。”
沈君则仔细看地形:“泰国警方对交易中心有管控权吗?”
周涛摇头:“不完全。交易中心内部有私人安保,持枪。泰国警方要进去设伏,得提前跟管理方协调——但不能保证消息不外泄。吴温在曼谷珠宝圈混了十几年,有关系。”
沈君则沉默片刻。
如果消息走漏,吴温这次不进来,下一次机会就是一个月后。墓碑落网的消息迟早传到他耳朵里,一个月足够他销毁所有证据,转移财富藏匿起来。
“不能提前设伏。”沈君则说,“只能在他入境泰国后、进交易中心之前抓捕。或者等他离开交易中心的时候动手。”
何建民:“两种方案都需要泰国警方情报配合。得知道他什么时候到曼谷、什么时候去交易中心。”
沈君则点头,转向小伍和何建民:“小伍继续休养,关注滨江这边野狼审讯进展。老何留守指挥,配合周涛远程情报支撑。我后天去昆明,从昆明直飞曼谷。”
语气放轻:“墓碑的旧账,要在曼谷做个了结。”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办公室。
沈君则拿起手机。国际刑警回复邮件到了。
标题:*Re: 跨境执法协助申请-目标人物U Win Myint(吴温)- 中方请求泰方配合抓捕*
他点开。
正文第一行:**“泰方初步同意配合。请中方派遣人员于四月八日前抵达曼谷,进行联合行动部署。具体方案详见附件。”**
沈君则关掉屏幕,看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
“八号。”他说,“两天后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