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只剩沈君则和周涛两个人。
周涛合上笔记本电脑:“沈队,龙城那边的布控还在继续,但老街情况复杂,人手不够,得等明天增援到位。”
沈君则盯着白板上“阿泰”两个字,没吭声。白板上画着箭头,从“将军”到“乃温的货”,再到“阿泰”,最后指向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问号他已经盯了三天了。
“老郑这两天在茶馆那边听到什么了?”
“他昨天联系过我,说有几个老茶客聊天时提到,龙城老街的棋牌室最近冒出个生面孔,出手挺大方,但没人认识。”周涛调出通讯记录,“不过老郑说信息太模糊,不敢拿来报。”
沈君则拿起手机:“让他明天一早来茶馆见我。”
第二天清晨七点,龙城老街的茶馆刚开门。老郑坐靠窗的角落,面前摆一壶铁观音。沈君则穿便装进来时,他正往壶里续第二道水。
“沈队,这边。”老郑招招手,等沈君则坐下,声音压下去,“您昨天让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沈君则没急着问,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老郑六十多岁,在龙城老街混了大半辈子,退休后开这小茶馆,三教九流都认识。这种人说话向来有分寸,他说“有眉目”,那就是已经核实过了。
“将军在滨江的中间人叫阿泰,本地人,今年四十出头。”老郑声音更低,“这人以前在墓碑干外围,墓碑倒了之后消失了几年,后来不知怎么搭上将军的线,现在负责境内接货和分销。”
沈君则放下茶杯:“墓碑外围?”
“对,不过那会儿他就是个跑腿的,接触不到核心层。墓碑倒了,滨江这边网络散了,阿泰这种外围反倒成了抢手货——他有本地出货渠道,认识下家。”老郑点了根烟,“将军要重新铺滨江的线,用他正合适。”
“现在人在哪?”
老郑吐出一口烟:“龙城老街东头那家棋牌室,叫‘一帆风顺’,门脸不大,里头三层。阿泰最近半个月天天去,下午两点到晚上八九点,雷打不动。”
“只是打牌?”
“表面上是。”老郑弹弹烟灰,没说下去。
沈君则明白。棋牌室这地方,人员混杂,现金流动频繁,是地下交易最理想的掩护。阿泰在那里等的,未必是牌局。老郑这种老江湖,说话永远是点到为止,不会把话说死。
沈君则拿出手机拍张照发给周涛:“一帆风顺棋牌室,查这地址,还有——调陈泰的案底。”
“陈泰?”老郑愣了。
“阿泰的大名。”
三分钟后周涛电话打来:“沈队,查到了。陈泰,男,四十二岁,滨江龙城区人,吸毒前科,2015年贩毒判五年,2020年出狱。出狱后没正当职业,名下没公司、没社保缴纳记录。现住址登记在龙城老街86号——他爹妈留下的老房子。”
“棋牌室法人是谁?”
“刘德顺,六十三岁,没前科,正规营业执照。但是——”周涛顿一下,“刘德顺和陈泰是远房亲戚,论辈分陈泰叫他表舅。2019年注册,从2022年开始陈泰每个月固定在棋牌室消费,麻将茶叶烟,加起来每月三五千,资金来源不明。”
沈君则挂了电话,对老郑说:“这几天继续留意茶馆动静,别往棋牌室凑。陈泰认识警方面孔,认出你线就断了。”
老郑点头:“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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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一点半,警方在棋牌室对面的面馆二楼租下个包间,窗户正对“一帆风顺”的大门。沈君则亲自带队,三名便衣轮值。
一点五十,目标出现。
陈泰比照片上老,一米七左右,瘦,穿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走路低着头。他从老街东巷口出来,过马路,推开棋牌室玻璃门,全程没东张西望。
“目标进入。”便衣A压着声说。
“收到。”周涛声音从耳机传来,“调了周边监控,他从龙城老街86号出发,步行,没打车,没中途停留。”
沈君则坐包间角落,面前搁碗没动过的牛肉面,透过百叶窗缝隙盯对面。
下午两点到六点,陈泰在三楼靠窗麻将桌坐下,打四圈,手气不错,赢了两百。他打牌很稳,不冒进,是那种会算牌型、记牌的老手。
六点到七点,下楼在隔壁炒菜馆吃份回锅肉盖饭,又回棋牌室。
七点到九点,继续打,输了一百三。
九点十分,离开,沿原路回龙城老街86号。
第二天,同样时间,同样路线,同样牌友。周涛调出最近半个月监控——陈泰确实天天来,日复一日,像被设定好程序的齿轮,精准嵌进龙城老街的节奏。
“没异常举动。”第二天晚上收队,周涛在电话里说,“从监控看,就是个深度麻将爱好者。”
沈君则站市局办公室白板前,看着陈泰照片:“他在等人。等一个值当半个月风雨无阻去等的人。”
“等什么人?”
“等那个让他不用再靠打麻将打发时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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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布控继续。
陈泰依旧准时。沈君则让队员轮换休息,自己每天至少盯六小时。面馆老板看他们顿顿点菜从没吃完,眼神越来越怪。沈君则让队员买两条烟放桌上,做成谈生意的样子。
“沈队,这么等不是办法。”第三天晚上,一个便衣忍不住说,“万一他要等的人一个月不来呢?”
“普通牌友聚会,一个月不来他早换地儿了。陈泰选他表舅的棋牌室——这是他能完全控制的环境。他在这儿等,说明要等的人知道这地方,而且随时会来。”
周涛在频道里补充:“查了陈泰近半年银行卡流水和通讯记录,每月接电话不超十通,全部没备注姓名,全部主叫呼入。最近一通十天前,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
“一分二十秒能说什么?”
“‘我到了,老地方见。’”沈君则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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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老街东巷口冒出个陌生男人。不是陈泰——陈泰两点就进去了。
这人四十左右,穿深蓝工装外套,背黑色工具包,像家电维修或空调安装工人。走到面馆楼下时,沈君则透过窗户盯住一个细节:工装胸口logo被撕掉,留下几道线痕。
“周涛,东巷口进来个工装男,一米七五左右,黑棒球帽,深蓝工装,背工具包,捕捉面部。”
“收到。”
工装男走到“一帆风顺”门口,没抬头看招牌,直接推门进。
“目标进入。”便衣A汇报。
“内部监控?”
周涛说:“三楼,陈泰麻将桌。工装男上楼了——直接走向陈泰。”
画面里,工装男走到陈泰身后,弯腰,在陈泰耳边说了几句。
陈泰手里牌没放下来。但沈君则看到,他肩膀僵了一瞬。
然后陈泰站起来,对三个牌友说句什么,把牌推倒,同工装男走到三楼角落茶水间。
茶水间没监控。
两人在里头待了六分钟。
三点二十三分,工装男从茶水间出来,独个下楼,推门离开。走得从容,步伐节奏跟来时一模一样。
“目标离开棋牌室,沿龙城主路往南。”便衣B跟上去。
“周涛,面部比对。”
三十秒后周涛回:“人脸识别无结果。不是前科人员,不在本地户籍系统。”
沈君则放下筷子:“跟住他。别惊动陈泰。鱼张嘴了,等饵入口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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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便衣B反馈:工装男离开棋牌室后,步行至龙城主路,坐302路公交车,在港口区下车,进港口区海员工人宿舍楼,具体房号没确认。为免暴露,跟到楼下停住。
周涛把工装男面部截图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和陈泰照片并列。
“港口区。”沈君则看两张照片,“老街到港口,公交四十分钟。他大老远过来,就为说六分钟话。”
“面对面交代,不留通讯痕迹。”周涛说,“这人很谨慎。沈队,明天怎么办?”
沈君则拿起马克笔,在工装男照片下画一道线:“他港口来的。明天分一半人守港口区。这人要再来,跟到底。”
白板上补三个字——港口、货。
“将军的货从境外进来,滨江港是最大入境口岸。陈泰负责境内接货,工装男负责从港口提货送到龙城。这张网,陈泰是中心节点。盯死他,就能摸到两头——一头送货人,一头乃温的货源。”
窗外,滨江夜色浓重,江面货船灯影模糊。
周涛说:“海关那边要不要打招呼?”
“明天我亲自去。”沈君则盯着白板,“货还没上岸,就在它落地前截住。”
